夜色初降，帅府内灯火次第亮起，将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为一片静谧

晚饭后，张不逊处理完几份紧急公文，搁下笔，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午车内那猝不及防的贴近，还有领口上那抹后来才被副官窦诚挤眉弄眼提醒、让他耳根发烫的嫣红，耳根微微发烫

他起身，信步走向二楼芷溪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光，他抬手，轻叩了两下

芷溪（民国）请进

是芷溪的声音，比白日里更多了几分闲适

推门进去，只见她已换下了那身蓝布黑裙的校服，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软缎旗袍，外罩同色系的针织开衫，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只用一支简单的玉簪固定

她正临窗倚着，手里捧着一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旧书，侧影在灯光下勾勒出柔美的线条，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明珠生晕，美玉莹光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清是他，眼中漾起笑意，合上书起身

芷溪（民国）大帅忙完了？

张不逊嗯

张不逊走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抹口红的痕迹早已消失，但她唇色天然红润，依旧引人遐思

他压下心头的异样，温声问

张不逊白天的事，还没说完，为什么要逃课？

芷溪撇撇嘴，那点小得意又爬回眼角

芷溪（民国）我都说了嘛，老师讲的我都懂，听着实在无趣，而且……

她扬起下巴，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娇俏

芷溪（民国）他讲得还没我好呢！平铺直叙，毫无意趣

张不逊被她这毫不谦虚的模样逗得失笑，忍不住伸手，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她细腻光滑的脸颊

张不逊你呀，口气倒是不小

指尖触感温软，他心头又是一荡，迅速收回手，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芷溪被他这略带亲昵的动作弄得脸颊微热，却也更添了底气

芷溪（民国）不信？你可以考我呀！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是西洋的算学格致，随你出题

见她眼中亮晶晶的，满是自信与期待，张不逊也被勾起了兴致

他略一沉吟

张不逊也好

张不逊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下一句是什么？可能解其意？

芷溪几乎不假思索，清越的嗓音便流淌出来

芷溪（民国）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他，眸中光华流转，继续娓娓道来

芷溪（民国）这两句是说，明明知道这份相思到头来毫无益处，却还是甘愿怀着这份惆怅，做个痴情之人

芷溪（民国）哪怕知晓相思无果，也不愿割舍这份心绪，尽显诗人痴情不悔的决绝与孤高

芷溪（民国）重帏深下莫愁堂，卧后清宵细细长。神女生涯原是梦，小姑居处本无郎。

芷溪（民国）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一字不差，释义精准，甚至带着她独有的、仿佛穿透了时光的理解与感触

她的声音微微放柔，带着一种缠绵悱恻的意味，目光不经意地拂过张不逊的脸

张不逊听着，眼中赞许之色越来越浓，他本就知道她聪慧，却不想她底蕴如此深厚，远超他的预期

这不仅仅是对一首诗的熟稔，更是一种融进骨子里的雅致与灵秀

张不逊很好

他由衷赞道，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张不逊确实是我小瞧你了，这诗幽深婉曲，你能解得如此透彻，难得

芷溪得了夸奖，像只骄傲的小孔雀，唇角翘起

芷溪（民国）那当然～说了我比先生懂得多嘛

芷溪（民国）既然我答对了……有奖励吗？

两人距离倏然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淡淡的墨香

张不逊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容颜，那清澈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长睫如蝶翼轻颤

心头那股下午被强行压下的悸动，又悄无声息地翻涌上来，比之前更甚

张不逊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芷溪的视线落在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再缓缓上移，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映着她的影子，还有一丝被她靠近而搅起的、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如月光下骤然绽放的幽兰，清丽中带着一丝勾魂摄魄的妩媚

没有再说话，只是又向前靠近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然后，在张不逊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轻轻地将自己的唇，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柔软，微凉，带着兰花的淡香和少女独有的甜润，一触即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张不逊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脸颊上被亲吻过的地方，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又像被微弱的电流击中，瞬间泛起一阵酥麻的热意，那热度迅速蔓延至耳根，乃至脖颈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唇瓣离开时，那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摩擦感

芷溪已经退了回去，重新站好，脸上也浮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涂了上好的胭脂，但她眼中却亮晶晶的，带着得逞后的俏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着他完全愣住的模样

芷溪（民国）就……要这个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颤，却异常清晰

张不逊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畔轰鸣，盖过了一切声响

他想起了下午领口那个口红印，想起了车内她撞进怀里的温软，想起了她念直道相思了无益时那种缠绵悱恻的眼神……

所有散落的画面和情愫，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轻柔的吻串联起来，汇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浪潮，将他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与自制冲得七零八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刚刚被她亲吻过的脸颊，动作慢得近乎小心翼翼

她……这是什么意思……

张不逊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