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言被罚抄《女诫》的日子，过得不算难熬。

春桃为了让她舒心，每日变着法儿地做些精致点心，砚台里的墨总磨得浓淡刚好。沈青言坐在临窗的书桌前，看着宣纸上“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八个字，笔尖悬了半天，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小姐，您真打算抄完一百遍啊？”春桃蹲在旁边剥橘子，橙黄的果肉被撕成一瓣瓣，“以前您别说抄书了，连看都懒得看呢。”

沈青言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团。她确实不是原主，没那么大的戾气，也明白沈从安的用意——无非是想磨磨她的性子，别再去招惹江倦。

可她现在的任务，就是要招惹江倦。

“抄吧，总不能一直让爹生气。”她淡淡道，目光却落在桌角那本摊开的兵书上。这是她让春桃偷偷从书房找来的，封面都磨得起了毛边，据说是江倦少年时读过的孤本。

她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上面有几处用朱砂做的批注，笔锋凌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江倦的笔迹，她在写小说时特意查过古籍，为他设计了这样的字体。

“春桃，”沈青言忽然开口，“你说，江将军最近在忙什么？”

春桃把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想了想说：“听府里的小厮说，好像在忙着筹备秋防的事。北境到了这个时节不太平，往年这个时候，江将军都要亲自去边关督查的。”

沈青言嚼着橘子，酸甜的汁水漫过舌尖，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秋防，这是《江山为聘》里的重要剧情点。按照原书走向，江倦这次去北境，会遭遇一场突袭，虽然最后化险为夷，却中了流矢，养了整整三个月才痊愈。而林婉正是借着送药探望的机会，在他病中悉心照料，让他第一次对女子动了心。

不行，绝不能让这一幕发生。

“春桃，去把我梳妆盒里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沈青言放下笔，眼神亮了起来。

春桃应声去了，很快捧着个雕花木盒回来。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些珠钗玉佩，最显眼的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着朵栩栩如生的雪莲。

“小姐，拿这个做什么？”春桃好奇道，“这不是您前几日特意让工匠做的吗？说要……要送给江将军的？”

沈青言拿起那支雪莲簪，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面。这是原主的手笔，听说江倦的母亲是北境人，最爱雪莲，便想投其所好。可惜还没送出去，就先摔了马。

“这簪子送不得。”沈青言摇摇头，“江将军那样的人，最忌讳旁人揣度他的心思，尤其是拿他母亲做文章。原主这是又踩雷了。”

她把玉簪放回盒里，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布包上。打开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气味。

“这是……”春桃更糊涂了。

“这是我前几日让你去药铺买的止血草和续断。”沈青言将草药包好，又从书架上抽了本《行军急救方》，“北境苦寒，战事难料，带些实用的东西总没错。”

春桃看着她把草药和医书仔细包进锦袋，忽然明白过来：“小姐，您是想……给江将军送这些？”

“不然呢？”沈青言挑眉，“禁足期间不能出门，总得想办法让他知道，我跟以前不一样了。”

攻略江倦，不能像原主那样死缠烂打，得用巧劲。他是个务实的人，虚头巴脑的示好只会引来反感，不如送些真正用得上的东西，既不显刻意，又能让他记在心上。

“可……可您现在不能出府啊，怎么送过去？”春桃犯了难。

沈青言早有打算：“爹不是让大哥今日来府里一趟吗？让大哥帮忙带过去就是。”

她的大哥沈文轩，在吏部任职，性子沉稳，与江倦虽无深交，却也算相熟。让他代为转交，再合适不过。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来报，说大少爷到了。

沈青言眼睛一亮，赶紧把锦袋塞给春桃：“快，找个机会交给大哥，就说……就说是我前几日整理书房，发现这些东西或许对北境行军有用，让他顺手带给江将军。千万别说是特意准备的。”

春桃点点头，捧着锦袋匆匆去了。

沈青言重新坐回书桌前，却没了抄书的心思。她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里七上八下。这是她改变剧情的第一步，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叮！检测到宿主尝试与目标产生关联，江倦当前情绪：烦躁（来自军务压力）。】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让她皱了皱眉。烦躁吗？看来他现在确实很忙。

没过多久，春桃回来了，脸上带着点古怪的神色：“小姐，大少爷把东西收下了，说会帮您转交。只是……”

“只是什么？”

“大少爷问，您是不是转性了。”春桃挠挠头，“还说让您安分些，别再给家里惹麻烦。”

沈青言失笑。看来她以前的名声是真的太差了，做点正常事都能让人觉得奇怪。

“他愿意帮忙就好。”她摆摆手，“行了，继续抄书吧。”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言一边抄《女诫》，一边留意着外面的动静。春桃偶尔会从下人口中听到些消息，说江将军已经定下了出发的日子，就在三日后。

沈青言的心一直悬着，系统再也没提示过江倦的情绪变化，她不知道那包草药和医书有没有送到他手上，更不知道他看到后会是什么反应。

直到出发前一天，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个小小的纸条。

“小姐！小姐！刚有人送来这个，说是将军府的人给您的！”

沈青言心脏猛地一跳，连忙接过纸条。纸条是粗糙的草纸，上面只有三个字，笔迹凌厉，正是江倦的手笔：

“多谢。”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称呼都没有，却让沈青言瞬间松了口气。

【叮！江倦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5（略有改观）。】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沈青言看着那“略有改观”四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这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她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了。江倦要去北境三个月，这三个月里，她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彻底扭转他对自己的印象，最好能让他在回来的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她。

“春桃，”沈青言放下笔，眼神坚定，“去给我找些北境的舆图和地方志来，越详细越好。”

既然他要去守那片江山，那她就先替他把那片土地摸透。她是这本书的作者，更是最了解他的人。她不信，这样还攻略不下一个江倦。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落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沈青言知道，从她决定介入剧情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的走向，就已经开始偏离原来的轨道了。

而远在将军府的江倦，此刻正看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锦袋。他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草药和医书，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将军，这沈小姐……”旁边的副将赵武忍不住开口，“她这是转性了？居然送这些东西。”

江倦没说话，拿起那本《行军急救方》翻了翻，发现里面几处关于外伤处理的地方，都用红笔做了标记，字迹娟秀，显然是仔细看过的。

他想起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眼神里带着偏执的丞相府小姐，又想起那日在围场，她从马上摔下来时倔强的眼神。

“或许吧。”江倦淡淡道，把东西放回锦袋，“收起来，带往北境。”

赵武愣了一下，连忙应是。他跟了将军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收下沈青言的东西。

江倦看着窗外，北境的风似乎已经吹到了京城，带着凛冽的寒意。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神锐利如鹰。

他的征途是北境的沙场，是朝堂的权谋，是那至尊无上的宝座。儿女情长于他而言，不过是累赘。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里却闪过那三个字的纸条，和那娟秀的红笔标记。

他甩了甩头，将那些不该有的思绪抛开。

沈青言吗？或许真的不一样了。

但那又如何？他的目标，从未改变。

只是他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在他说出“多谢”二字时，悄然转向了未知的方向。

禁足期的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