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言是被呛醒的。
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像是被人硬灌了烈酒,烧得她猛地睁开眼,入目却是绣着缠枝莲纹的青纱帐,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的熏香,混着淡淡的药味,陌生得让人心慌。
“嘶——”她撑着身子坐起,后脑勺传来一阵钝痛,零碎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打翻的琉璃盏,争先恐后地往脑子里钻。
丞相府嫡女,沈青言。年方十六,嚣张跋扈,痴恋镇国将军江倦而不得,屡屡设计陷害,是京中贵女圈里的笑柄,更是……她自己写的那本《江山为聘》里,死得最惨的恶毒女配。
“不是吧……”沈青言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哀嚎。她记得自己明明在赶《江山为聘》的大结局,男主江倦平定四方叛乱,登基为帝,册立温婉贤淑的林尚书之女为后,三年抱俩,儿孙满堂,正是读者最爱看的圆满结局。
为了这个结局,她熬了三个通宵,敲下最后一个句号时,眼前一黑就没了知觉。怎么一睁眼,就从二十一世纪的扑街写手,变成了书里这个活不过二十章的炮灰?
“小姐,您醒了?”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药碗走进来,见她醒着,眼睛一亮,“太好了!您都昏睡一天了,可吓死奴婢了。”
沈青言看着这张脸,脑海里立刻跳出名字——春桃,原主身边最忠心的丫鬟,最后跟着原主一起被赐了毒酒。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模仿着原主颐指气使的语气:“吵什么?本小姐渴了。”
春桃手忙脚乱地放下药碗,倒了杯温水递过来:“小姐慢点喝。昨天您在皇家围场非要跟江将军赛马,结果从马上摔下来,撞到了头……”
沈青言接过水杯的手猛地一顿。
皇家围场?坠马?
这是《江山为聘》第三章的剧情!原主为了在围场宴上吸引江倦注意,硬要跟马术精湛的江倦比拼,结果马受惊,摔得头破血流,不仅没换来怜惜,反而被江倦冷冷丢下一句“蠢不可及”,成了满场笑料。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卡在原主作死之路的关键节点上。
“呵,江倦……”沈青言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微微发凉。
江倦,她倾注了三年心血塑造的男主角。出身将门,少年成名,性格冷硬如铁,野心藏在眼底,一步步从边关小将爬到镇国将军的位置,最后踩着尸山血海登上皇位。书中的他,对所有示好都嗤之以鼻,唯独对温柔解意的林婉另眼相看,那是沈青言为他量身定做的“命定之人”。
而原主沈青言,不过是他登顶路上,用来衬托他冷漠、凸显林婉美好的工具人。
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叮!攻略系统绑定成功。】
沈青言吓了一跳,差点把水杯打翻:“谁?”
【宿主你好,我是攻略系统007。】机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宿主穿入自己所著小说《江山为聘》,当前身份:恶毒女配沈青言。】
“攻略系统?”沈青言皱眉,“干什么用的?”
【主线任务:攻略男主江倦,改变其原定命运线。】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任务成功,宿主可返回原世界;任务失败,宿主将替代原主,承受其所有命运节点,包括但不限于:被江倦厌弃、家族覆灭、赐毒酒身亡。】
沈青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攻略江倦?你让我去攻略那个冷血无情、眼里只有江山的男人?”
她可是这本书的亲妈作者!江倦有多难搞,她比谁都清楚。那是块捂不热的万年寒冰,原主掏心掏肺追了三年,换来的只有羞辱和死亡。让她去攻略他?这难度堪比让石头开花。
【宿主权限已开启,可随时查看江倦好感度。当前好感度:-30(厌恶)。】
“……”沈青言嘴角抽了抽,负数开局,真是地狱难度。
“我拒绝。”她干脆地说,“大不了我在这书里混吃等死,避开原主的作死剧情,总能活久一点吧?”
【警告:宿主若拒绝任务,将被强制绑定原主命运线。根据剧情,三日后围场宴余波爆发,江倦会以“骄纵跋扈、危害皇家颜面”为由,请旨禁足您于丞相府;半年后,您设计陷害林婉的事败露,江倦亲自下令,杖责三十;一年后,丞相府卷入夺嫡之争,江倦为表忠心,亲手揭发沈家罪证,您与春桃被赐毒酒……】
系统冷静地报出原主的死亡时间表,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得沈青言心头发凉。
她看着旁边一脸担忧的春桃,又想到自己在现实世界里那间堆满泡面盒的出租屋,以及还没看完的新剧、没追完的小说……回去的念头突然变得无比强烈。
“行,我干。”沈青言咬牙,“不就是攻略江倦吗?他是我写出来的,他的软肋喜好,我比谁都清楚。总有办法让他对我改观。”
好歹她是作者,知道江倦看似冷漠下的偏执,知道他童年时被寄养在乡下的经历,知道他偷偷收藏着一块母亲留下的旧玉佩……这些都是原主不知道的秘密,或许,就是她的突破口。
【宿主觉悟提升,奖励新手礼包:技能“共情”(可短暂感知目标情绪),物品“凝神香”(能让目标情绪稳定)。】
沈青言还没来得及研究礼包,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青言醒了吗?让为父进去看看!”
是原主的父亲,当朝丞相沈从安。
沈青言心里咯噔一下,沈从安是个典型的封建大家长,极其看重颜面。原主坠马丢了沈家的脸,他怕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迅速整理好表情,摆出一副虚弱又委屈的样子。不管怎么说,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
门被推开,穿着藏青色官袍的沈从安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他看到沈青言,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孽女!你还有脸醒?!”
沈青言心里叹气,来了。
她垂下眼睑,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恰到好处的哽咽:“爹……女儿知错了。”
沈从安一愣,似乎没料到一向骄纵的女儿会这么快认错。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训斥卡在喉咙里,语气稍缓:“知道错就好!江将军是什么身份?那是国之栋梁,你屡次纠缠不休,还在围场丢了这么大的人,要是被言官参一本,咱们沈家都要跟着你蒙羞!”
“女儿以后再也不敢了。”沈青言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着竟有几分可怜,“女儿只是……只是太敬慕江将军了,才会失了分寸。”
她故意用了“敬慕”而非“爱慕”,既解释了自己的行为,又给了沈从安台阶下。
果然,沈从安脸色缓和了些:“敬慕也要有规矩!这段时间你就在府里好好反省,抄写《女诫》一百遍,没我的允许,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是,女儿遵命。”沈青言乖巧应下。
沈从安又训了几句,见她态度良好,便带着人走了。
房里终于安静下来,春桃松了口气:“小姐,您刚才那样,可吓死奴婢了,还以为您要跟老爷吵起来呢。”
沈青言苦笑一声,靠在床头。禁足也好,正好让她好好想想,该怎么打响攻略江倦的第一枪。
她看向窗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个她亲手创造的世界,真实得让她心慌。
江倦,你的命运线,从现在起,由我来改写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将军府里,江倦刚听完下属关于沈青言醒转的汇报,正低头擦拭着佩剑。
“醒了?”他声音冷淡,剑锋划过指尖,带起一丝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看来摔得还不够重。”
下属低着头,不敢接话。谁都知道,将军最烦的就是丞相府那位大小姐。
江倦将擦拭干净的佩剑归鞘,眸色沉沉地看向窗外,那里正对着皇宫的方向。他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站到最高处,握住那至尊无上的权力。
至于沈青言?不过是他登顶路上,一只聒噪又碍眼的飞虫罢了。
他从未想过,这只他眼中的飞虫,会在不久的将来,彻底搅乱他的人生,让他甘愿为她,颠覆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