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江旭晟的生物钟在六点整准时唤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幅他永远看不腻的画面——张洋和小海像两只慵懒的猫，蜷缩在被窝的两侧，呼吸均匀而平静。

他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却在即将离开床铺时感受到腰间轻微的阻力——一边是张洋的手指无意识地勾着他的睡衣下摆，另一边是小海的小拳头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这个双重"束缚"让江旭晟胸口泛起一阵温暖的刺痛，他轻轻掰开那六根手指，俯身分别在两人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厨房的窗户正对东方，晨光洒满料理台。江旭晟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小海最爱的蓝莓松饼，张洋喜欢的培根煎蛋，和自己习惯的燕麦粥。烤箱里的松饼逐渐变得金黄蓬松，香气弥漫整个屋子。

"偷吃一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旭晟转身，看到小海站在厨房门口，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睡衣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小小的锁骨。六岁的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却已经学会模仿张洋的语气和动作。

"洗手。"江旭晟模仿着自己平日的严肃语气，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小海撇撇嘴，乖乖去洗手池冲洗。这个动作让江旭晟想起一年前，张洋也是这样教小海饭前洗手。时间过得真快，那个曾经警惕如小兽的孩子，如今已经能自然地撒娇耍赖了。

"爸爸呢？"小海爬上餐椅，晃着两条小腿。

"还在睡。"江旭晟递给他一杯温牛奶，"昨天修照片到很晚。"

小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双手捧着牛奶杯小口啜饮，留下上唇一圈白色的"小胡子"。江旭晟用拇指轻轻擦去，这个动作让小海咯咯笑起来。

"今天幼儿园有画画课，"小海突然宣布，"我要画我们家！"

"画三个小人？"江旭晟将松饼装盘。

"四个！"小海认真纠正，"还有小白！"

江旭晟这才想起他们上个月收养的那只流浪猫。小白其实大部分是黑色的，只有胸口和爪子是雪白的，但小海坚持认为"小白"是最合适的名字。

早餐吃到一半，张洋终于出现在厨房门口，头发支棱得比小海还夸张，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胸膛。他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打着哈欠，径直走向咖啡机。

"早..."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俯身在小海脸上亲了一下，"今天有什么计划，小冒险家？"

"画画！画我们全家！"小海兴奋地宣布，"还有小白！"

张洋挑眉看向江旭晟："基因突变？我小时候最讨厌画画。"

"像你，"江旭晟将煎蛋推给他，"审美天赋。"

张洋得意地笑了，端起咖啡杯冲小海眨眨眼："那得把我们画帅一点。"

早餐后，江旭晟开车送小海去幼儿园，张洋则去诊所准备当天的拍摄工作——潮汐诊所的年度宣传照。自从收养小海后，他们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凑，但也更加充实。

"爸爸，"下车前，小海突然拉住江旭晟的袖子，"下午你来接我吗？"

"嗯，"江旭晟帮他整理书包，"我和张爸爸一起来。"

小海满意地点点头，跳下车奔向等待在幼儿园门口的老师。江旭晟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驱车前往诊所。

潮汐诊所的蓝白色招牌在晨光中闪闪发光。推开门，候诊区已经坐了几位预约患者。小林护士迎上来，递上当天的预约表。

"江医生早！"她压低声音，"张老师在摄影室发脾气呢，模特一直找不到感觉。"

江旭晟挑眉。张洋在工作中极少发火，除非遇到特别不专业的合作对象。他快步走向摄影室，推开门就看到张洋正对着一个年轻女孩比划着什么，表情罕见地严肃。

"...这样，手再放松一点，"张洋示范着动作，"想象你是真的患者，不是摆pose。"

女孩尴尬地调整姿势，却显得更加僵硬。张洋挫败地抓了抓头发，转身看到江旭晟，眼睛一亮："江医生！正好！"

十分钟后，江旭晟穿着白大褂，无奈地坐在诊椅上，成为新任"模特"。张洋的镜头对准他，快门声不断，脸上的表情从专注逐渐变为欣赏。

"完美，"他低声赞叹，"根本不需要演...就是这种温柔又专业的感觉..."

江旭晟被他直白的赞美弄得耳根发热，轻咳一声："还有患者等着。"

张洋这才放下相机，凑过来在他耳边轻声说："晚上补偿你。"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向助理，"这套可以了，准备下一组。"

中午休息时，江旭晟在办公室发现张洋留下的便当盒和纸条：「爱心午餐，不许剩！——你的专属摄影师」。他笑着打开盒子，里面是张洋最拿手的三明治和水果切块，虽然刀工依然惨不忍睹，但心意满满。

下午的门诊结束得比预期早。江旭晟和张洋如约一起去接小海，远远就看到孩子站在幼儿园门口，手里举着一张大画纸，兴奋地蹦跳着。

"爸爸！爸爸！"小海冲过来，差点撞进张洋怀里，"看我的画！"

画上是三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和一个四脚生物（ presumably 小白），背景是夸张的波浪和太阳。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个人物脸上的笑容——大到占据了半张脸，牙齿全部露在外面，快乐得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杰作！"张洋夸张地赞叹，"这得裱起来挂在诊所！"

小海骄傲地挺起胸脯："老师说我有天赋！"

"确实，"江旭晟揉揉他的头发，"像张爸爸一样有艺术细胞。"

回家的路上，小海坐在后座，滔滔不绝地讲述今天的经历——画画课得了小红花，午餐吃了两碗饭，午睡时梦见了海底城堡...江旭晟和张洋不时应和，车内充满了孩子的笑声和大人温和的回应。

晚餐是三人一起准备的。小海负责洗菜（虽然大部分水洒在了地板上），张洋掌勺（虽然差点烧糊了鱼），江旭晟则默默收拾残局并确保营养均衡。最终上桌的菜肴卖相不佳，但小海吃得津津有味，声称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鱼"。

饭后，按照家庭传统，他们来到海边散步。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海走在中间，一手牵着一个爸爸，时不时被轻轻荡起来，发出欢快的笑声。小白跟在后面，时而追赶浪花，时而被突然袭来的潮水吓得炸毛。

"爸爸，"小海突然停下，仰头看着张洋，"为什么海水是蓝的？"

张洋蹲下身，与他平视："因为天空是蓝的，大海把天空的颜色借来当衣服穿。"

这个诗意的解释让小海睁大了眼睛："那晚上呢？晚上大海穿什么？"

"星星睡衣，"张洋笑道，"黑色的，上面有亮晶晶的小星星。"

小海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转头又问江旭晟："爸爸，为什么我们会打喷嚏？"

江旭晟也蹲下来，用简单易懂的语言解释鼻黏膜和刺激反应。小海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正好喷了张洋一脸。

"对不起！"小海惊慌地说。

张洋大笑，抹了把脸："没关系，这是...阿嚏！...爱的证明！"

回家的路上，小海已经困得睁不开眼，趴在江旭晟肩头半梦半醒。张洋一手提着小白的猫笼，一手轻抚孩子的后背。夜色中的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路灯将三人的影子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睡前故事时间是小海的最爱。今晚轮到张洋讲，他选择了一个自创的冒险故事——"小海船长和两个爸爸的宝藏岛"。故事里，小海驾驶一艘神奇的船，带着医生爸爸和摄影师爸爸环游世界，寻找会治病的魔法珊瑚。

"...然后，"张洋压低声音，制造悬念，"巨大的章鱼怪出现了！它的触手有...这么长！"他夸张地比划着，小海紧张地抓紧被子，"就在这危急时刻，小海船长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小海急切地问。

"他拿出相机，"张洋神秘地说，"咔嚓！给章鱼怪拍了张照片。章鱼怪一看，哇，自己这么帅！高兴得立刻变成了好朋友！"

小海咯咯笑起来："章鱼也爱拍照吗？"

"当然，"张洋一本正经地说，"尤其是帅气的章鱼。"

江旭晟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胸口涌起一阵温暖的刺痛。一年前，小海还是个警惕如小兽的孩子，睡觉都要抱着小包袱；现在，他已经能安心地享受睡前故事，甚至学会讨价还价"再讲一个"。

"该睡觉了，"江旭晟适时介入，"明天还有海洋馆郊游。"

小海立刻乖乖躺下，但眼睛依然亮晶晶的："爸爸，我能带相机吗？像张爸爸那样拍鱼？"

"可以，"江旭晟帮他掖好被角，"但要小心保管。"

"我会的！"小海严肃地保证，"像保护小白一样保护它！"

张洋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小冒险家。"

"晚安，张爸爸。晚安，江爸爸。"

江旭晟也弯腰亲了亲他的脸颊："晚安，小海。"

关上台灯，只留下小海最喜欢的星星夜灯。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虚掩上门。客厅里，小白已经在猫窝里蜷成一团，像个黑色的小毛球。

"他今天问我，"张洋突然说，"为什么他有两位爸爸，其他小朋友只有一位。"

江旭晟挑眉："你怎么回答？"

"我说..."张洋笑着靠进他怀里，"因为他特别幸运，得到了双倍的爱。"

江旭晟吻住他的嘴唇，将这个拥抱变成更亲密的接触。当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急促。

"明天，"张洋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说，"等小海去幼儿园..."

江旭晟的回应是一个更深的吻。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江旭晟躺在床上，听着身边张洋均匀的呼吸声和隔壁房间小海偶尔的梦呓。小白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蜷在床尾打着小呼噜。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台风夜，十二岁的张洋拖着他上岸时说的话："看，星星出来了，明天一定是晴天。"

那时的他们无法想象，多年后的今天，会有这样温暖的家，这样平凡而珍贵的日常。潮汐往复，星辰不移，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如今又多了一颗闪亮的小星星。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