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将出

铁门开启的瞬间，霉斑像被吸进漩涡的黑雾般消失不见。林无咎听见地下传来重物坠地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封锁整栋大楼！"陈局挣扎着站起身，扶着桌子的手指关节发白。他的腕表还在滴答作响，荧光指针即将迈过数字3。

林无咎已经冲出审讯室。走廊尽头的霉斑正在顺着通风口逃逸，像是某种预警。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与玄真子的轮廓完全重合。"她要醒了。"他喃喃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林无咎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体内纹路翻腾的刺痛感。二楼法医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几个白大褂惊慌失措的身影。

"停尸房！"身后传来陈局沙哑的喊声，"所有警力立即赶往地下停尸房！"

通风口突然喷出青苔状的符文，林无咎一个踉跄扶住墙壁。指尖触到冰凉的瓷砖，却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脉动。霉斑在他脚下聚拢，拼出"审判者"三个字。

"周小雨..."他喘着粗气往前跑，手腕上的纹路开始发烫。记忆中那个暴雨夜的画面不断闪现，便利店后巷的泥泞，红色蝴蝶结发饰在路灯下的反光，还有...还有什么？

地下室的铁门虚掩着。林无咎推门时听见铰链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冷气裹挟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他看见冷藏柜的金属门一扇扇自动弹开。

"你们看！尸体全都..."

尖叫声从角落传来。一个年轻的女法医瘫坐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对面。林无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然收缩——周小雨的尸体悬浮在半空，苍白的面孔朝下，湿漉漉的长发垂落，仿佛溺水而亡。

"你为什么不救我？"尸体张开嘴，声音却像百鬼夜哭般此起彼伏。

林无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泛起铁锈味。体内的纹路疯狂扭动，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他向前迈出一步，冷气中突然混入灼热的气流，天花板的霉斑开始发光，勾勒出巨大的眼睛图案。

"小心！"

陈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已经太晚了。青铜色的光芒从停尸房深处涌出，林无咎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面扭曲变形。那不是他熟悉的身影，而是披着道袍、手持判官笔的玄真子模样。

"审判之时已至。"

低沉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林无咎转头寻找声源，却看到冷藏库尽头的墙壁正在融化。霉斑流动成河，在地面汇聚成古老的符文。当最后一块砖瓦消失时，他看见了一扇布满铜钉的巨门。

门在震动。

锁链拖动的声响穿透墙壁，一声，又一声。林无咎握紧发烫的手腕，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周小雨的尸体突然剧烈抽搐，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来吧，"尸体发出咯咯笑声，"让你看看真正的审判。"

陈局带着特警赶到时，正好看见青铜门轰然洞开。冷气与热浪交汇形成的白雾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浮现。漆黑的官袍随风飘动，腰间玉带镶嵌着血红宝石。最令人窒息的是那张脸——半边是森白头骨，半边是腐烂的血肉。

"鬼将..."陈局举起配枪，声音都在发抖，"所有人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鬼将抬起右手，五指如钩。陈局突然捂住喉咙跪倒在地，脸色由红转紫。林无咎看见老警察眼中闪过恐惧，还有...悔恨？

"父亲..."陈局喉间挤出模糊不清的字眼，枪械"当啷"落地。

林无咎冲上前抓住陈局肩膀。老警察的目光涣散，额头渗出豆大汗珠。在那一刻，他看到了——暴雨夜，便利店后巷。穿金丝眼镜的男人蹲在昏迷的周小雨身边，手中注射器闪着寒光。男人转身的瞬间，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和陈局一模一样的脸。

"双生记忆。"玄真子的声音从虚空传来，"当审判者之眼觉醒，过去与现在将重叠..."

林无咎松开手，后退两步。鬼将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蓝火焰。"你真的明白公正？"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室开始震动。天花板的霉斑全部活了过来，像千万只蠕虫般扭动。玻璃爆裂声此起彼伏，血腥味愈发浓烈。

"我会审判该死之人。"林无咎咬牙开口，声音嘶哑。他感觉体内力量在咆哮，手腕纹路蔓延到脖颈。周小雨的尸体突然坠落，在地上摔出闷响。

鬼将冷笑一声，手中生死簿无风自动。泛黄的纸页翻飞间，陈局当年篡改证据的画面一幕幕浮现。最后一页定格在周小雨母亲服药前的瞬间，她手里紧紧攥着的，正是林无咎的病历本。

"现在轮到你了。"鬼将向前逼近，官袍翻卷如浪。

林无咎闭上眼。他听见无数冤魂的哭泣，看见都市暗处的罪恶。当睁开眼时，幽蓝光芒照亮整个地下室。"从今往后，"他低声说，"我即是判官。"

霉斑最后一次浮现是在天花板，组成四个字："门已闭"。

枪声响起时，林无咎几乎没察觉。他看见苏棠举着配枪站在门口，马尾辫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女刑警的目光扫过满地昏迷的警员，最终停在他身上。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

林无咎没有回答。他感觉鬼将的力量正在融入血脉，手腕纹路暴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周小雨的尸体突然抽搐起来，皮肤下有东西在游走。

"你以为掌控了它？"玄真子的声音突兀出现，"不，是你被选中了。"

青苔状的符文在空中闪烁，随即消散。霉斑最后一次浮现："小心看守"。

林无咎转身走向出口，留下那句："现在，他们终于要怕我了。"

冷风穿过破碎的玻璃窗，吹起满地纸张。苏棠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开枪。她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突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见到林无咎时，他正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包扎伤口。

第二天清晨七点，重案组会议室。

"所有警员都声称昨晚失忆。"王队翻着手中的报告，"只有监控视频完整记录了全过程。"

陈局坐在会议桌尽头，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他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喉咙里残留着窒息的感觉。视频画面定格在青铜门关闭的瞬间，所有人都记得那一刻的恐惧。

"林无咎呢？"苏棠问道。

"跑了。"王队合上文件夹，"不过我们在现场发现这个。"他递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张泛黄的纸片。

苏棠凑近看清内容，瞳孔猛地收缩。那是生死簿的残页，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苏棠，死期未定。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刺眼，照得桌面斑驳陆离。陈局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藏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实验室门口，镜片后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地下停车场。

林无咎靠着水泥柱喘息，体内力量还在翻涌。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未读短信："我在老地方等你。"发信人署名是楚云舟。

通风管道传来细微响动。林无咎抬头，看见玄真子的影子在墙面晃动。那道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判官笔尖滴落的墨迹在地上汇聚成新的文字：门未关。

他攥紧拳头，腕间纹路再次发烫。远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林无咎深吸一口气，朝着与短信相反的方向走去。现在还不是见楚云舟的时候，他得先搞清楚自己到底被选中做什么。

夜市街角。

霓虹灯管滋啦作响，照亮楚云舟悠闲的脸。他单手撑着伞，遮住半边脸庞。伞骨上挂着的小铃铛随风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迟到了。"他说。

伞面微微抬起，露出一双意味深长的眼睛。林无咎停下脚步，感觉体内的纹路突然安静下来。这种诡异的平静让他更警惕。

"我知道你找我什么事。"林无咎开口，"但我想先问问，那天晚上在便利店后巷，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楚云舟轻笑一声，收起雨伞。街道尽头传来救护车鸣笛，刺破凌晨的寂静。他向前迈了一步，路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比你想知道的多得多。"他低声说，"比如陈局为什么一定要掩盖真相，还有..."他的目光扫过林无咎手腕，"你身上的纹路，究竟是从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