霉斑在走廊的天花板上聚集成眼睛的形状时,林无咎的鼻腔里钻进了消毒水里夹杂的血腥味。押送的狱警突然停下脚步,金属手铐撞到墙上,“哐当”一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走。”右边脸上带刀疤的狱警推了林无咎的后背一下。林无咎一个踉跄往前冲,手腕上的纹路陡然发烫。霉斑顺着他的视线滑下,在玻璃观察窗上拼出了“血偿”两个字,笔画扭曲,像在滴着某种黏稠的液体。
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陈局面前的白酒杯已经空了,底部还残留着一点酒渍。老警察的指节泛白,死死扣着钢笔,镜片后的黑眼圈像两团化不开的墨,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陈局翻开卷宗,声音干涩,“比预定时间早了两小时三十三分钟。”
林无咎盯着那杯底的残酒,眼神微微一动:“你戒酒五年七个月零三天,今天居然破例了?”
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点。陈局摘下眼镜,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沉得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昨晚十一点,周小雨的母亲自杀了。”
霉斑在墙面疯狂游走,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蠕动,最后凝成一个巨大的问号。林无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喉咙里涌起一股铁锈味,声音低哑:“不可能,她明明……”
“吞了整瓶安眠药。”陈局把一张照片推向他。照片里,老太太的手紧紧攥着一本泛黄的病历本,封皮上赫然印着林无咎的名字,字迹像是用钝器刻上去的,透着几分诡异。
玻璃窗外突然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咔——咔——”。林无咎猛地抬头,倒影中一个穿道袍的人影一闪而过,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他的手腕纹路开始抽搐,像有蛇在血管里游动,冰凉又灼热。
“知道为什么选这个时候吗?”陈局突然按下监控录像的播放键。画面中,便利店的自动门正往外渗水,水流缓慢地漫过地面。模糊的身影从镜头前跑过,背后拖着长长的暗红色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画面定格在这瞬间,像是被强行截断。
“每次看到这里,磁头都会烧毁。”陈局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奇怪的是,所有备份带都完好无损。”
霉斑沿着电线爬向放映机,像一团活物般扭曲着钻了进去。林无咎瞳孔骤缩,幽蓝的纹路在虹膜边缘流转,他看见陈局脑后浮现出记忆残影——暴雨夜的路灯下,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弯腰捡起什么,动作僵硬,像是在遮掩什么。
“你当时穿的是耐克运动鞋对吧?”林无咎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回响,“尺码42码,鞋底花纹是锯齿形。”
陈局的手抖了一下,酒杯摔在地上,“砰”地炸成碎片。墙角的霉斑拼出“3:17”,正是陈局腕表停摆的时间,数字扭曲着,仿佛在滴血。
“你怎么会……”老警察扶着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长音,“吱——”。
“因为我在审讯室看到了你的记忆。”林无咎伸手触碰桌面,指尖传来一阵冰凉,金属表面竟在他手下融化成水。脑海中涌入一串模糊的画面:暴雨中的便利店后巷,泥地上完整的女式鞋印,还有一只沾着血迹的蝴蝶结发饰,颜色褪得几乎看不清。
“你烧毁了那些证据。”林无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包括这个。”
陈局面色惨白,喉结剧烈滚动。霉斑在他脚下聚拢,拼出“赎罪”两个字,像是嘲笑般的注视。
单向玻璃突然蒙上一层白霜,林无咎看见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形,变成披着道袍的玄真子。手腕上的纹路猛地窜到脖颈,灼热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痛呼一声,捂住眼睛,掌心传来滚烫的触感。
“来了……”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耳畔回荡,低沉又空洞。霉斑全数涌向天花板,凝聚成上百只睁开的眼睛,瞳孔冰冷,像是要将人吞噬。
通风口飘进青苔般的符文,落在陈局面前的卷宗上,纸页微微颤动,发出“沙沙”的轻响。
“小心!”林无咎扑过去推开陈局,原本坐着的位置轰然塌陷,钢筋从桌底穿透而出,顶端还挂着半截褪色的红丝带,随风轻轻晃动。
霉斑在空中组成新的文字,“她要醒了”。
陈局颤抖着手掏出枪,却发现弹夹里塞满了干枯的蝴蝶,翅膀脆弱得一碰就碎。更衣室方向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咚——”,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像是无数人在挣扎。
“地下停尸房……”林无咎额头青筋暴起,体内的力量像疯了一样咆哮,“周小雨的尸体不见了!”
霉斑瞬间全部消失。整个审讯室陷入绝对的黑暗,只有陈局腕表的荧光指针在转动,秒针即将迈过数字3时,林无咎的目光一凝——
便利店后巷,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蹲在昏迷的周小雨身边,手中注射器闪着寒光。男人转身的一瞬间,月光洒在他的脸上。
和陈局一模一样的脸。
“双生记忆。”玄真子的声音从虚空传来,低沉而遥远,“当审判者之眼觉醒,过去与现在将重叠……”
陈局瘫坐在地,手里握着的警徽裂成两半,碎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照片从他颤抖的指间滑落。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爸爸,为什么?”
霉斑最后一次浮现是在天花板,拼出四个字:“门已开”。
走廊尽头传来铁门开启的轰鸣,“哐当——哐当——”,震得人耳膜发痛。霉斑顺着通风口逃逸,像是某种预警。林无咎站起身,手铐自动脱落,发出“咔嗒”一声。他的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与玄真子的轮廓完全重合。
“她要醒了。”林无咎喃喃道,声音低得像风。
陈局猛地抓住他的脚踝,手指关节发白:“听着,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绝不能让她……”
尖叫声从地下传来,混着金属碰撞的巨响,“嘭——嘭——”。霉斑在天花板拼出新的警告:“鬼将出”。
林无咎感觉体内的纹路在沸腾,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听见地下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哗啦——哗啦——”,越来越近,仿佛就在耳边,带着某种不详的节奏,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