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重更版）

新班级的气氛新鲜而略带躁动，空气里漂浮着青春期特有的、对未知的好奇与试探。自我介绍环节开始，同学们大多带着或开朗大方或羞涩紧张的笑容，简短地报出自己的名字、毕业初中和一两个算不上特别的兴趣爱好。声音起起落落，像是不成调的音符。

轮到孤爪星时，他几乎是低着头蹭上讲台的，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抗拒。

那圈白色的绷带覆盖了他小半张脸，如同一个突兀的、沉默的宣言。本就低垂的头让他整张脸几乎都隐藏在额前金色刘海的阴影和那圈刺眼的白色之下，只露出紧抿着的、缺乏血色的嘴唇和一小片苍白的下颌。他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全班几十道目光，像被聚光灯灼烧一样，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左眼那片异常的、引人遐想的白色上。那些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烧灼着他被遮盖的皮肤和未被遮盖的、敏感的自尊。细微的、嗡鸣般的幻听又开始在耳蜗深处盘旋，扭曲着那些注视的含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抖着，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指节用力到泛白。声音轻得几乎像一阵耳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破碎的颤抖：

“……孤爪星。”

说完这三个字，他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能量，立刻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低着头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被无形绳索捆绑的、紧绷的雕像，每一秒都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着凌迟般的煎熬。

讲台上的年轻老师等待了几秒，试图用鼓励的、温和的语气打破僵局：“嗯，孤爪同学，不再多介绍一些了吗？比如来自哪个初中，或者平时喜欢做些什么呢？”

星猛地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抗拒和哀求的意味却异常明显，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向后缩了一下。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和尴尬，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老师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几乎要溢出来的极度不适和恐慌，不好再勉强，只好温和地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好吧，没关系。那么欢迎孤爪同学加入我们。下一位……”

星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用尽可能快的步伐踉跄着冲回自己的座位，立刻将整张脸埋得更低，恨不能缩进课桌的阴影里。整个上午，他都维持着这个近乎鸵鸟般的防御姿势，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那绷带下的狭窄黑暗世界，成了他唯一感到安全的、暂时的蜗牛壳。

午休的铃声终于响起，像是赦免的号角。星慢吞吞地收拾好东西，随着松散的人流机械地走出教室。他并不觉得饿，胃部因为早晨强行吞下的药片和持续了一上午的低度焦虑依旧泛着隐隐的恶心和抽痛。他下意识地想去人最少、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地方，脚步跟着本能移动，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教学楼后方靠近自动售卖机的一条僻静走廊角落。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到了那两个绝对无法被忽视的、熟悉的身影。

他的哥哥研磨正懒洋洋地靠在冰凉的售卖机金属外壳上，微微蜷着背，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手中的PFP屏幕上，指尖飞快操作。而身材高大、存在感极强的黑尾铁朗则随意地站在旁边，一边喝着盒装牛奶，一边和研磨说着什么，即使只是闲聊，也带着一种仿佛在策划什么的猫科动物般的狡黠。

“……所以说，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就算只是挂个名替补也好啊，自由人的位置一直缺靠谱的候补……”黑尾的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有点懒洋洋却又不容拒绝的意味，像在逗弄一只警惕的猫。

研磨头也没抬，回答得干脆利落：“不要，好麻烦。人太多了。”

“啧，你这家伙……一点集体荣誉感都没有啊……”

就在这时，黑尾敏锐的视线捕捉到了默默站在不远处墙角、似乎想把自己缩进墙壁纹理里的星。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立刻精准地落在了星左眼那圈崭新的白色绷带上，他惊讶地挑了挑眉，但很快，那惊讶就转化为了一个看起来爽朗、却总让人觉得有点像在打坏主意的笑容：“哟，这不是研磨家的弟弟吗？怎么，也和你哥一样，对伟大的排球运动没半点兴趣？”他显然已经从研磨那里知道了星的大致情况，包括他可能对自由人位置有那么一点模糊意向。

星被这突然的点名和注视吓得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转身逃离这个突如其来的社交场面。

研磨这时才从激烈的游戏画面里勉强抬起头，金色的猫瞳淡漠地瞥了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弟弟一眼，又扫了扫身边笑容灿烂的黑尾，没说话，只是微微歪了下头，像是在等待事态自然发展，或者等着收拾烂摊子。

黑尾毫不见外地大步走过来，手臂习惯性地、带着点前辈的熟稔就想搭上星的肩膀。这个动作却让星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猛地往后缩了一大步，脊背差点撞上冰冷的墙壁，眼神里流露出全然的、小动物般的惊恐和抗拒。

黑尾的手臂尴尬地僵在了半空，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刺猬般的头发：“啊……抱歉。”他迅速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异常脆弱的后辈，其敏感和怕生的程度恐怕远超他那已经足够孤僻的哥哥。

研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却算是给了黑尾一个台阶和下文的解释：“他初中发生过一些事。”简短的一句话，却隐含了太多不便明言的过往。

黑尾的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他放下喝空的牛奶盒，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少年，语气放缓了不少，努力展现出可靠前辈的一面：“星，对吧？我是音驹高中排球部的部长黑尾铁朗。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排球是项很有趣的运动哦，尤其是自由人，可是守护团队最后一道防线的关键位置，是值得骄傲的位置。”他试图用不那么具有压迫性、更强调价值和趣味的方式发出邀请。

星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手指紧张地反复绞着挎包的帆布带子，几乎要把它拧断。排球……他其实并不讨厌，甚至以前和空在社区空旷的场地里，也曾胡乱地托球、垫球玩过几次。空总是骂他动作笨拙，却又会一次次把球打回到他刚好能够到的方向。

但是要加入社团，意味着要持续地、规律地和很多陌生人接触，意味着训练时会被注视，意味着他无法再完全隐藏自己……

他害怕那些目光。恐惧几乎要压倒一切。

可是……如果……

一个身影自然而然地、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那个总是嘴上挂着“麻烦死了”、“别烦我”，却会在他崩溃时沉默地背他回家，会硬塞给他带着露水的洋甘菊，会用凶巴巴的语气说着最有用的话的家伙。如果那个身影也在的话……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要被走廊穿堂风吹散，还夹杂着巨大的不确定和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希冀：

“……小空…菅原空……他去的话……我……我会去试试的……”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刚刚积攒起的、微不足道的所有勇气，立刻又把自己缩回了那个无形的壳里，深深地低着头，不敢去看黑尾和研磨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反应。仿佛只要空在，那个熟悉到刻入本能的人在身边，那片名为“社团”的、广阔而充满未知恐怖的领域，或许……就能稍微踏足一点点。那是他唯一能想象到的，抓住的，一根纤细的稻草。

已死不活的作者好久没更新致歉QAQ 最近学校好多考试，我要买棺材躺进去了

作者的秘书：旁白没事，反正我给老板烧纸就好了~

已死不活的作者？疑似意义不明哈~

作者的秘书：旁白那我们先上课，读者大大先将就着看，下回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