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骞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猛地冲上头顶,又被他死死压在喉间,堵得生疼。他小心地将身边还在喃喃自语的老太太扶到屋里唯一一张破旧的藤椅上坐下。然后,他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到床边,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烧红的神经上。他看也没看床上那位痴呆老人浑浊茫然的眼神,也仿佛没闻到那令人窒息的气味。
他在陈软软身边蹲了下来,巨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小小的蜷缩。他伸出手,动作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笨拙的小心,替床上那位枯瘦的老人,一粒一粒,扣好散开的花布睡衣纽扣。那布满厚茧、指节粗大的手指,此刻却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轻柔,甚至有些微微的僵硬,仿佛在努力操控着不属于自己的精密仪器。
“撑不住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是粗粝的砂石感,却奇异地压低了,沉沉的,砸在寂静污浊的空气里。他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最后一颗顽固的纽扣,没有看她。
陈软软僵在原地,看着他蹲伏的、宽阔如山的背影,看着他那只曾砸碎酒瓶、沾过血污的手,此刻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做着最琐碎最不堪的照料。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紧紧攥着脏污尿垫的手背上,也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着喉间的呜咽,身体却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剧烈地起伏颤抖。
沈骞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仿佛身后那压抑的崩溃哭泣并不存在。他沉默地拿起床脚边一双洗得发白、边角磨损的旧布鞋,一只粉色的塑料小皮鞋安静地躺在旁边——显然是老太太混乱中抓来的,不知谁家孩子的物件。
他拿起那双旧布鞋,在床边蹲得更低。他伸出宽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托起老人一只枯瘦如柴、皮肤松弛的脚。那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他低着头,浓黑的眉毛紧紧拧着,额角甚至因为这份“精细”的活计而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试图将那只脚塞进布鞋里,动作却显得无比笨重僵硬,像一头巨兽在试图穿针引线,粗壮的手指和细小的鞋口、无力的脚踝较着劲。
一次,没成功。他动作停滞了一瞬,腮帮的肌肉绷紧。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骨子里那份天生的暴烈,强迫自己放得更轻、更慢。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拨开老人蜷缩的脚趾,调整着布鞋的角度,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终于将那只脚套了进去。整个过程,他专注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关乎生死的精密手术,额上的汗汇聚成滴,沿着紧绷的太阳穴滑落。
好不容易穿好一只,他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又拿起另一只鞋。这一次,动作似乎稍微顺畅了那么一点点。他低着头,后颈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宽阔的肩背微微起伏。1
女神的文笔很会拿捏情绪,人物氛围写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