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沈骞宽阔紧绷的后背,和他脚边那个蜷缩呻吟的身影。地上,一滩暗红的血在暮色里迅速洇开,刺目惊心。她胃里一阵翻搅,喉咙发紧,几乎要呕吐出来。
“走。”沈骞的声音比刚才更哑,像破旧的风箱,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陈软软浑身一颤,几乎是本能地,像只受惊的兔子,贴着墙壁,跌跌撞撞地从他身侧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向巷口。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个可怕的男人。
沈骞站在原地,听着她慌乱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转过身。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哀嚎的黄毛,抬起脚,沾着尘土的厚重运动鞋底,毫不犹豫地碾在了对方流血的手臂伤口上。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寂下来的巷子里回荡,比刚才更加绝望。
沈骞的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脚下踩着的只是一块肮脏的抹布。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某个号码,声音冷得像冰:“老地方,巷子,有个垃圾,处理掉。”
挂掉电话,他扔掉手中沾血的玻璃瓶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溅到下颌的血点,动作粗暴。巷子重新陷入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黄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沾了血的石像,直到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才迈开步子,身影迅速没入更深的阴影里。
自那血色的黄昏之后,隔壁那扇总是紧闭的门后,属于松节油和铅笔素描纸的独特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抹去了。沈骞暴躁地擂过那扇门,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如同他胸腔里找不到出口的闷雷,无人应答。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失去方向的困兽,赤红着眼睛,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狂暴的气息几乎要掀翻整栋楼板。
他动用了所有能找到的、或明或暗的关系,掘地三尺般地搜寻着那个单薄得仿佛能被风吹走的影子。城市巨大的阴影在他脚下延伸,他不知疲倦地穿行在每一个陈软软可能出现的角落——她曾提过一句的出版社大楼下,他像门神般杵着,吓退了好几个想进门的编辑;她偶尔会去买便宜画材的批发市场,他阴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摊位,摊主们噤若寒蝉;甚至她深夜买过速食的便利店,他也在寒风中守了不知几个夜晚。
时间一天天过去,焦灼像毒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暴躁的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越来越重,越来越密,拳馆里再无人敢靠近。每次空手而归,那团无名火就烧得更旺一分,几乎要将他仅存的理智焚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