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妍的意识像被揉皱的纸,在这句冰冷的话里缓缓舒展开。
首先撞进感官的是触感——手腕被攥得生疼,男人的指节硌在她的骨头缝里,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意。她费力地眨了眨眼,睫毛扫过黏在上面的香槟水汽,视线才从模糊的光晕里聚焦。
眼前正是这本书的男主——陆霆琛,看到他的第一眼,江妍就接受了穿书的现实。
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能映出她此刻的狼狈。他的西装领口挺括,袖扣在水晶灯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那张脸英俊得近乎凌厉——和书里描写的一模一样,也和她吐槽时脑补的“神经病总裁”形象完美重合。
而她自己,正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右手还扬在半空,指尖滴着酒液,对面那个穿米白色礼服的女孩肩头湿了一大片,红酒渍像朵颓败的花,正顺着裙摆往下淌。女孩眼眶通红,咬着唇不敢作声,正是书里那个永远在受委屈的女主,林薇薇。
“宋知意,你发什么愣?给薇薇道歉!”
男人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带着碾碎玻璃似的质感。江妍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脑子里像被按了播放键,哗啦啦闪过原主的记忆碎片——为了追陆霆琛,宋知意在宴会上泼了林薇薇红酒,正被陆霆琛抓着质问,接下来本该是撒泼哭闹,喊着“我是你的未婚妻!我才是真心爱你的!”,然后被陆霆琛甩在地上,成为全场的笑柄。
可她不是宋知意。
她是刚骂完这本小说狗血烂剧,知道宋知意最后会被送进监狱、家族企业被搞垮,然后就被送过来背锅的"倒霉虫"江妍。
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重,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这股疼像根针,猛地刺破了那层不真实的恍惚。江妍突然发力,顺着他的力道往回一挣,动作快得让陆霆琛都愣了半秒。
“嘶——”她甩了甩发红的手腕,没看陆霆琛,反而转向还在发懵的林薇薇。
周围的音乐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宾客们的目光像细密的网,缠在她身上。江妍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发紧,对着林薇薇弯了弯腰,幅度不大,却足够诚恳:“对不起,刚才没拿稳杯子,还望林小姐别放在心上。”
林薇薇愣住了,眨巴着泛红的眼睛,似乎没料到那个嚣张跋扈的宋知意会给她道歉。
江妍没等她回应,抬手招来旁边的跟班,指着林薇薇的礼服:“麻烦找位造型师带林小姐去处理一下,所有费用记我账上。另外,这件礼服要是洗不干净,按原价的十倍赔,明天让管家送到林小姐家里。”
她说得自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手指从手包里摸出张黑卡递给跟班,指尖甚至没怎么发抖。“我去,果然想的没错,包里面都是黑卡……”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正视着陆霆琛。
男人的眉头拧成了川字,眼神里的冰冷掺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被打乱节奏的愠怒。江妍扯了扯自己被酒液溅到的裙摆,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昨天还在屏幕前骂宋知意蠢,为了个男人作践自己,没想到今天就得替这炮灰收拾烂摊子。
“陆总,”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得多,“刚才是我莽撞了,给林小姐添麻烦,也扰了您的兴致,抱歉。”
陆霆琛没说话,只是盯着她,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江妍索性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说下去:“不过有句话我得说清楚——我刚才不是故意的,现在更没打算用这种方式博您注意。以前是我拎不清,总是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现在想通了。”
她顿了顿,瞥见旁边服务员托盘里的香槟,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却还是扯出个自然的笑:“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我今天才彻底明白。您和林小姐站在一起挺般配的,是我以前瞎了眼,总来搅局。”
“以后不会了。”她补充道,语气轻快得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宋家跟陆家的联姻,我回去会跟我爸说清楚,该终止的就终止,省得让您觉得我江……宋知意没皮没脸的靠联姻死缠烂打。您呢,也不用再费心应付我,安心跟林小姐处着,挺好。”
说完,她没再看陆霆琛的表情,也没理会周围的讨论声,只是对着还没缓过神的林薇薇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拎着裙摆,转身往宴会厅外走。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可她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直到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晚风吹着栀子花香扑在脸上,江妍才扶着廊柱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腕上的红痕还在发烫,她低头看着那片印记,忽然笑出了声。
“什么狗血剧情,”她对着漆黑的夜空嘟囔,“老娘偏要改改看。”
而宴会厅内,陆霆琛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过她手腕的触感。他看着那个没回头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旁边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陆总,要不要……”
“不用。”陆霆琛打断他,目光落在林薇薇那件沾了酒渍的礼服上,又莫名地飘向门口的方向,“她刚才是说……取消联姻?”
助理愣了愣,赶紧点头:“是……是的。”
陆霆琛没再说话,只是端起服务员递来的威士忌,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
这个宋知意,又在耍什么花样……
以前那双总缠着他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平静,更没有过……这种说走就走的洒脱。
陆霆琛收回投向门口的目光,镜片后的视线落在林薇薇泛着水光的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些。刚才被宋知意搅乱的节奏慢慢回拢。
“吓到了?”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宋知意时柔和了许多,伸手从旁边的桌面上拿了张干净的手帕,递过去,“别哭,擦擦眼泪。”
林薇薇愣了愣,似乎没料到这声温和的关切会来得这么突然,连忙抬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脸颊泛起薄红:“谢……谢谢陆总。”
她低着头擦眼泪,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看着确实委屈。陆霆琛的目光在她被酒渍弄脏的礼服上停了停,对旁边的助理吩咐:“带林小姐去休息室,让造型师准备套合适的礼服,算我的。”
“是。”助理应声,又对林薇薇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薇薇这才抬起头,眼里还含着泪,却多了点安心的光亮——这正是那个会对她心软的陆霆琛。她小声说:“那……陆总,我先过去了。”
“嗯。”陆霆琛颔首,看着她跟着助理往休息室走,步伐还有点怯生生的,像只刚被安抚好的小兔子。
奇怪的是,他觉得这时应该松口气,或是对林薇薇的怜惜又多出几分。可不知怎么,目光掠过她的背影时,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宋知意刚才转身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丝毫留恋,倒像是甩掉了什么麻烦。
他捏了捏眉心,试图把那抹身影驱散。毕竟林薇薇才是她喜欢的单纯女孩,温柔、善良,符合他所有对另一半的想象。而宋知意……就是个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形象,她的反常,大概只是一时闹脾气。
可那点异样感总像根羽毛,在心头轻轻扫着。他端来香槟,又抿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细碎的麻意,却没让思绪清明多少。
休息室那边,林薇薇换上了件藕粉色的礼服,衬得她肤色更白。造型师刚帮她整理好裙摆,她就忍不住问:“陆总……还在外面吗?”
“应该还在宴会厅。”造型师笑着说,“陆总特意吩咐要最好的礼服,林小姐您可真幸运。”
林薇薇低下头,指尖绞着裙摆,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很确定,陆霆琛心里是有她的,至于宋知意,她根本不在意。因为她知道陆霆琛喜欢她这种类型,而宋知意,不过是陆霆琛的一个狂热追求者,况且这么多年宋知意为了陆霆琛不知道干了多少无底线的事,可陆霆琛还是没正眼瞧过她。想着想着,林薇薇觉得宋知意好像还有点可怜?
另一边,陆霆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忽然想起宋知意转身时,裙摆扫过地毯的弧度。
她刚才说“强扭的瓜不甜”时,嘴角那抹释然的笑,竟比水晶灯还晃眼。
他抿了口酒,舌尖的辛辣漫上来,却盖不住一个突兀的念头:
她刚走那么快,没崴到脚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陆霆琛自己先皱了眉。
崴不崴脚关他什么事?以前宋知意为了追他,在雨里摔得膝盖青肿,他也只当没看见。
可刚才她拎着裙摆跑出去的样子,像只慌不择路的兔子,偏偏脊背挺得笔直,一点没露怯。他甚至能想起她手腕上那圈红痕,被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显眼。
“陆总?”林薇薇递来一杯新的香槟,轻声问,“在想什么?”
陆霆琛收回目光,接过酒杯,指尖碰着冰凉的杯壁,才压下那点莫名的烦躁,柔声道:“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