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镜像迷宫
谭瑾辰带着邵慎和赵峰回到警局时，雨已经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黏糊糊地贴在玻璃上。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顾明城的前妻林慧坐在对面，涂着深色指甲油的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浓烈的香水味在密闭空间里有些呛人。
“顾明城欠我钱，我是来要钱的，又不是来杀人的！”林慧的声音尖锐，“你们警察不能因为我是女人就欺负我！”
谭瑾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平稳：“林女士，我们只是在调查顾明城的人际关系。他最近有没有和什么奇怪的人接触？”
“奇怪的人？”林慧翻了个白眼，“他天天和那些奇形怪状的雕塑在一起，能接触什么正常人？不过……”她突然压低声音，“有个戴墨镜的男人，前几天总在工作室附近转悠，我跟老顾说，他还骂我多管闲事。”
邵慎在一旁记录，笔尖顿了顿，抬头问：“长什么样？大概什么时候？”
“谁知道！大夏天戴墨镜，神经病吧！”林慧撇撇嘴，“就上周吧，具体哪天我忘了。”
从审讯室出来，谭瑾辰揉了揉太阳穴。赵峰在走廊里迎上来，手里的文件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头儿，刘志强昨晚的行踪查清楚了，他在工作室，说是在赶一个参赛作品，有监控为证。张启明……”他犹豫了一下，“张启明昨晚在会所，和几个老板打牌，有不少人能作证。”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邵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凶手很聪明，知道怎么利用监控和证人。”
谭瑾辰回头，目光扫过技术科送过来的化验报告：“玻璃杯里的毒是氰化钾，浓度不高，但工作台的颜料里检测出了慢性毒素，顾明城长期接触，昨晚达到致死量。粉末的成分和颜料里的一致，也就是说……”
“凶手把慢性毒混在颜料里，让顾明城在创作时不知不觉摄入，又在昨晚用氰化钾加速死亡。”邵慎接过话，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冷光，“工作室里的镜子雕塑，既是杀人工具，也是凶手的‘证人’。”
“证人？”赵峰不太明白。
“那些镜子反射的画面，会让顾明城误以为有人在监视他，精神高度紧张，加速毒素发作。”邵慎指了指报告上的符号，“而这个标记，是凶手的‘签名’，他在享受掌控生死的快感。”
谭瑾辰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技术科的消息：“头儿，顾明城工作室的监控被篡改过，昨晚七点到十点的画面全没了。”
“我就知道。”谭瑾辰咬咬牙，“去查他的电脑，看看有没有备份。还有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调出工作室附近的监控，重点排查上周的可疑人员。”
邵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幕，镜片上蒙了一层水汽。他想起在工作室看到的那些镜面雕塑，想起那个扭曲的人形，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转身对谭瑾辰说：“我想去顾明城的家里看看，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顾明城的家在高档小区，装修得像个艺术展厅，到处都是未完成的雕塑和画稿。邵慎在书房里发现一个上锁的抽屉，谭瑾辰用工具撬开，里面有一沓照片，全是顾明城和一个神秘女人的合影，背景是国外的艺术馆。照片上的日期显示，顾明城在案发前半年频繁出国。
“这个女人是谁？”谭瑾辰皱眉，“顾明城的资料里没提过。”
邵慎拿起一张照片，女人的脸被故意模糊，但从身形看，和林慧描述的“戴墨镜女人”有几分相似。他的目光落在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镜中的爱人，永远不会背叛。”
“镜中的爱人……”邵慎喃喃自语，“顾明城对镜子的执着，可能不止是艺术创作。”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被卧室里的一面大镜子吸引。镜子擦得锃亮，能清晰照出人的影子，边缘却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邵慎凑近镜子，瞳孔猛地收缩——镜子里反射出他的脸，旁边却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有人站在他身后。
他猛地转身，背后空无一人。冷汗顺着脊背滑下，这个感觉太熟悉了，就像在工作室里，那些镜子雕塑注视着他的感觉。
谭瑾辰发现他的异样，走过来问：“怎么了？”
邵慎摇摇头，指着镜子边缘的划痕：“这些划痕，和工作室雕塑底座的刻痕很像。”
回到警局，技术科传来新消息：篡改监控的IP地址来自国外，但通过反向追踪，发现有国内的信号在协助操作。谭瑾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突然想起三年前“镜面杀人案”的凶手，也是用类似的手法干扰警方调查。
“邵专家，”谭瑾辰把文件推到他面前，“你觉得这两起案子有关联吗？”
邵慎沉默了一会儿，说：“符号相同，作案手法相似，甚至都涉及镜子的心理暗示……我觉得，是同一个凶手，或者同一伙人。”
谭瑾辰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节奏沉重：“三年前，林伟就是因为追踪这个符号，才……”他没说下去，喉结滚动，“这次，我不会让悲剧重演。”
邵慎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说：“谭队长，我需要三年前‘镜面杀人案’的全部资料。”
谭瑾辰皱眉：“你想干什么？”
“只有了解过去，才能抓住现在的凶手。”邵慎的眼神坚定，“我不会干扰你的调查，只是想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凶手的行为模式。”
谭瑾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带他去了证物室。三年前的证物箱积满灰尘，打开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有破碎的镜子、带血的符号照片，还有林伟的遗物——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最后一页画着那个交叉的镜面符号，旁边写着：“镜子会骗人，但真相不会。”
邵慎翻开笔记本，页面上有被水渍晕开的痕迹，像是有人哭过。他的目光停在符号上，突然发现三年前的符号和现在的，有一处细微的不同——三年前的符号，竖线是断开的，而现在的是连起来的。
“看这里。”他指给谭瑾辰看。
谭瑾辰的瞳孔收缩，这个细节他之前居然没注意到。“断开的竖线……”他喃喃自语，“像是未完成的仪式，现在连起来了，说明凶手的计划完成了？”
“或者，是在升级。”邵慎合上笔记本，“三年前的凶手可能有帮手，现在帮手变成了主导者，或者……凶手在成长。”
就在这时，值班警员跑进来：“头儿，顾明城的电脑恢复了部分数据，发现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破解。”
谭瑾辰和邵慎对视一眼，快步走向技术科。加密文件夹的破解需要时间，谭瑾辰坐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突然想起邵慎在顾明城家看到的照片，那个神秘女人，会不会是解开密码的关键？
“试试用‘镜中爱人’作为密码。”邵慎突然说。
技术科的警员半信半疑地输入，文件夹居然打开了。里面是顾明城和那个神秘女人的聊天记录，时间跨度半年，内容全是关于“镜子计划”的讨论。最后一条消息是：“你暴露了，该收尾了。”发送时间是顾明城死亡前一天。
“镜子计划……”谭瑾辰握紧拳头，“这到底是什么？”
邵慎看着聊天记录里的地址，是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我们得去看看。”
郊区的废弃工厂弥漫着铁锈味，大门紧闭，墙上爬满了藤蔓。谭瑾辰和邵慎翻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面巨大的镜子立在中央，反射着昏暗的天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邵慎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影子突然动了——不是他们的动作，是有人在镜子后面！
谭瑾辰迅速拔枪，喝令：“出来！”
镜子缓缓转动，一个戴墨镜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把匕首，正是林慧描述的“奇怪男人”。他的脸被墨镜遮住，声音沙哑：“你们来得太快了。”
“顾明城是你杀的？”谭瑾辰逼近一步，“‘镜子计划’是什么？”
男人冷笑：“他背叛了我们，必须死。‘镜子计划’是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丑恶，顾明城却想独吞成果，他该死！”
邵慎突然说：“你就是三年前‘镜面杀人案’的凶手之一，现在想完成未竟的仪式。”
男人的身体一僵，墨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谭瑾辰趁机扑过去，制服了他。在他的口袋里，发现了一个刻有断开竖线符号的徽章，和三年前的证物一模一样。
回到警局，男人被审讯时，邵慎在一旁观察他的微表情，发现他在提到“镜子计划”的核心时，会不自觉地摸下巴，这是隐瞒关键信息的表现。
“还有同谋。”邵慎对谭瑾辰说，“他不是主犯。”
谭瑾辰点点头，继续追问：“主犯是谁？‘镜子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男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邵慎突然拿出顾明城的聊天记录：“你的同谋已经暴露了，她在等你招供，否则你就是唯一的替罪羊。”
男人的心理防线崩溃，终于交代：主犯是个叫“镜主”的人，“镜子计划”是用镜子制造心理暗示，让目标在幻觉中自杀，他们通过网络招募成员，顾明城负责提供艺术指导，却想退出，所以被灭口。
“镜主”的IP地址在国外，但通过追踪，发现和三年前“镜面杀人案”的信号源一致。谭瑾辰看着电脑屏幕，眼神坚定：“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抓住你。”
邵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停了，天空透出一丝微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一个刻有完整镜面符号的徽章，和男人的徽章不同，这个是新的。
他知道，真正的“镜主”还在暗处，这场镜子迷宫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和谭瑾辰，已经被卷入了这个巨大的漩涡中心，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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