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林冬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注意到雪停了，但天空依然阴沉。乱葬岗的边界似乎在缓慢收缩，那些灰雾正以不易察觉的速度向中心推进。墓碑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只有那座无字碑依然矗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伸手再次触碰碑面，这次名字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数字：17-12-25。他的年龄，死亡日期。数字下方渐渐浮现出一行小字：

[认知偏差值：0.74]

林冬皱眉。这个数值太过精确，不像是随意生成的。他想起生前看过的一篇心理学论文，0.7到0.8之间的认知偏差值通常出现在高度理性的思考者身上。这是评估？还是某种分类标准？

碑面突然变得透明，像是一层冰。透过它，林冬看到了另一个空间——那里有无数类似的墓碑，排列成一个巨大的螺旋。每一座碑前都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愤怒地捶打碑面，还有的像他一样冷静地观察着。

"认知测试通过。"

一个中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机械音，也不像人声，更像是空气本身在振动。林冬感到手腕上的伤口突然发热，他低头看去，发现那里正在渗出一种银色的液体，不是血，更像是液态的金属。

那些液体滴落在雪地上，没有渗入雪中，而是保持着完美的球形。第一滴，第二滴，第三滴...当第七滴落下时，它们突然开始移动，排列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三角形中心升起一道光柱，在空气中投射出一段文字：

【观测对象：林冬】

【死亡类型：自主选择型】

【认知模式：逻辑优先】

【情感阈值：低于平均值】

【进入权限：已授予】

林冬伸手触碰光柱，文字立即重组：

"欢迎进入空间。这里不是天堂，不是地狱，只是存在的另一种形式。你的墓碑会记录你的思考，你的思考会塑造你的空间。记住，名字是最轻的枷锁，记忆是最重的负担。"

光柱消失了。银色液体也蒸发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林冬发现自己的手腕恢复了原状，连那道伤口也不见了。但当他抬头时，那座无字碑已经变了——现在它通体透明，像一块巨大的水晶，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流动。

碑前出现了一把椅子。很普通的木椅，就像教室里常见的那种。椅子上放着一本笔记本，封面是他熟悉的物理笔记。

林冬最终没有走向阶梯。他坐在椅子上，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空白的，但当他的手指划过纸面时，字迹开始自动浮现，记录着他此刻的每一个想法。他注意到纸页边缘有些烧焦的痕迹，就像那本被扔进水桶后又晒干的物理笔记。

"逝者安息，静待归期。"

他合上笔记本，轻声重复着这句话。雪又开始下了，但这次是温暖的。乱葬岗的边界停止了收缩，灰雾开始散去。那座透明墓碑中的光点流动得越来越快，最后凝结成一行新的文字：

"思考即存在。"

林冬站起身，椅子消失了。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碑，转身离开。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但很快就被新的雪花覆盖。那座无字碑依然矗立在原地，只是现在它不再空白，而是布满了细密的文字，像是有人用极小的笔迹写满了整个碑面。

“逝者安息，静待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