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3

挂了电话，杨博文几乎是跑着离开卢浮宫的。回到公寓，他翻出手机卡，看都没看一眼就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没有了手机的牵绊，他像彻底断了线的风筝，在巴黎的街头巷尾游荡。油画班的老师夸他有天赋，笔触里却总带着股化不开的郁结；画廊的老板说他眼光独到，选的画都透着股孤独的劲儿。

他刻意不去想国内的事，不去打听陈奕恒的近况，更绝口不提左奇函的名字。时间一长，那点被压抑的在乎，竟真的被一层厚厚的冰层盖住了，露出的只有当初那份尖锐的厌恶——就像他们刚认识时那样，看不顺眼他的沉稳，反感他的掌控，连听到“左奇函”这三个字，都觉得刺耳。

半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杨博文正在塞纳河上划船，临时借用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是陈奕恒发来的：【博文，我要生了，有点怕。】

短短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他猛地掉转船头，连船桨都顾不上收，疯了似的往岸边冲。

订机票，收拾行李，赶往机场。一路慌慌张张，等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城市，呼吸到带着湿气的空气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有左奇函。

可陈奕恒在等他，容不得他再躲。

他直接去了医院，推开病房门时，陈奕恒正疼得额头冒汗，看到他进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可来了……”

“别怕，我在。”杨博文握住他的手，声音发紧。

陪产的过程漫长又煎熬，直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响起，杨博文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护士把孩子抱过来，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皱着眉，像只小猴子。陈奕恒看着孩子，眼里满是温柔，忽然抬头看向杨博文：“你……这半年去哪了？左奇函找你找疯了。”

杨博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抽回手：“别跟我提他。”

那语气里的厌恶，像淬了冰，让陈奕恒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晚上，杨博文在病房外的走廊抽烟，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没接，直接挂断。可对方很执着，一遍又一遍地打。

他烦不胜烦，接起来就吼：“谁啊？有完没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左奇函低沉的声音，带着点难以置信的颤抖：“博文？”

杨博文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挂了电话，甚至直接关了机。他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着，厌恶感像潮水般涌上来——怎么走到哪都能碰到他？

他掐灭烟头，转身往病房走，脚步又快又急，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

这半年多的清静，让他几乎忘了左奇函的存在，也让他成功说服自己：他对这个男人，只有讨厌，没有别的。

从今往后，也只会有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