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展2

车子停在音乐厅门口时，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杨博文跟着左奇函往里走，看着前厅墙上挂着的演奏家海报，脚步顿了顿——海报上的钢琴家，是他年少时偷偷练琴时最崇拜的人，后来家族联姻的事定了，那架陪了他整个青春期的钢琴，早就被锁进了老宅的储藏室。

“没想到吧？”左奇函侧过头，眼里带着点小得意，“他这次复出的独奏展，票抢了好久才弄到。”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目光掠过海报上熟悉的名字，指尖微微蜷了蜷。

演奏厅里很安静，只有钢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杨博文坐在座位上，听得格外专注。当那首他曾弹过无数次的奏鸣曲响起时，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指尖仿佛还残留着触碰琴键的触感，那些被现实压下去的、关于音乐的热爱，像被琴声唤醒的种子，悄悄冒了芽。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左奇函没跟着鼓掌，只是偏头看他，轻声问：“想起什么了？”

杨博文转头看他，灯光下，左奇函的眼神清晰又温和。他忽然没忍住，低声说：“以前……我也学过钢琴。”

“我知道。”左奇函笑了笑，“上次去老宅，看到储藏室里那架白色钢琴了，琴凳上还放着这本奏鸣曲的谱子。”

杨博文愣住了。他从没想过，左奇函会注意到这些。那架钢琴被锁起来后，连他自己都快忘了。

走出音乐厅时，夕阳正浓。左奇函忽然说：“前面有家琴行，去看看？”

杨博文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他走了进去。琴行里放着各式各样的钢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头香气。左奇函走到一架白色三角钢琴前，回头对他说：“试试？”

杨博文站在原地没动。

左奇函没催，只是拿起旁边的谱架，放上一本他再熟悉不过的乐谱——正是刚才演奏的那首奏鸣曲。

指尖落在琴键上的那一刻，杨博文还有些僵硬。但随着第一个音符响起，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记忆瞬间复苏。他闭上眼睛，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跳跃，旋律像流水一样倾泻而出。

一曲结束，他才发现左奇函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他，眼里的光比音乐厅的灯光还要亮。

“很久没弹了，手生了。”杨博文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说。

“很好听。”左奇函认真地说，“比唱片里的还好听。”

杨博文的耳尖又开始发烫。他低头看着琴键，忽然觉得，或许这场被他抗拒的联姻，并不全是牢笼。至少此刻，有人愿意为他捡起那些被遗忘的热爱，愿意站在旁边，安静地听他弹奏一整首曲子。

夕阳透过琴行的玻璃窗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左奇函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条路，好像真的可以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