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展1

车子驶入别墅区时，左奇函特意放慢了速度。杨博文睁开眼，看着熟悉的欧式雕花大门缓缓打开，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栋别墅是两家联姻后特意购置的“婚房”，他住了小半年，却总觉得像个精致的牢笼。

“张妈说炖了汤，刚好解解乏。”左奇函停稳车，侧过身想帮他解安全带，被杨博文扬手打开。

“不用你假好心。”杨博文推开车门，脚步生风地往屋里走，刚换好鞋，就听见左奇函在身后笑：“脾气这么大，待会儿喝碗汤降降火？”

他没回头，径直上了二楼，把自己摔进卧室大床。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暗沉沉的，正合他意。昨晚在杨家强撑着应付左奇函，今早又被他一路骚扰，此刻静下心来，只觉得浑身都乏。

可闭着眼躺了没十分钟，楼下传来的炒菜声、碗碟碰撞声就像长了腿，顺着门缝往他耳朵里钻。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抓起枕头捂住脑袋——左奇函明明有张妈照顾，偏要自己在厨房折腾，分明是故意的。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醒着吗？”左奇函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汤好了，下来喝点？”

杨博文没应声，假装睡着了。门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刚松了口气，却听见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左奇函发来的消息：【汤在厨房温着，凉了就不好喝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分钟，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

又躺了不知多久，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皱着眉坐起身，犹豫了半天，还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楼下空无一人，张妈大概是被左奇函打发休息了，厨房里亮着灯，传来水流声。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左奇函正背对着他洗碗，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流畅的小臂。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落在他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温和。

“醒了？”左奇函像是背后长了眼，头也没回地开口，“汤在保温壶里，我去给你盛。”

杨博文没阻止，看着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碗，动作利落地盛好汤递过来。土黄色的鸡汤上漂着层薄薄的油花，香气钻进鼻腔，勾得他更饿了。

“尝尝？”左奇函把勺子塞进他手里，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他接过碗，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鲜得恰到好处，竟比张妈炖的还要合他口味。

“还行。”他含糊地说了句，端着碗走到餐桌旁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左奇函也没走，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像只偷到糖的猫。

“看什么？”杨博文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瞪了过去。

“看你喝汤啊。”左奇函笑得坦荡，“比昨天在你家吃饭时乖多了。”

提到昨天，杨博文的脸又沉了沉。昨晚在杨家饭桌上，左奇函夹给他的菜全被他不动声色地拨到了一边，现在想来，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他没再接话，三两口喝完汤，把碗往桌上一放就要起身，却被左奇函叫住：“下午没事吧？”

“有事。”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什么事？”左奇函追问，“我看你日程表上今天下午是空的。”

杨博文一噎——这人连他的日程表都偷看？

“我……”他正想编个理由，左奇函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晃了晃：“城西新开了个钢琴展，听说是你喜欢的那位钢琴家的，去不去？”

他愣了一下，看着左奇函手里的票，那上面印着的钢琴家家名字，是他高中时就很喜欢的，只是后来忙着家族的事，早就没精力关注这些了。左奇函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

“上次去你书房看到的。”左奇函笑得一脸无辜，“书架上都是他的钢琴曲，翻得挺旧的。”

杨博文看着他，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沉默了几秒，他听见自己说：“几点？”

左奇函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星火：“两点？我去准备车。”

午后的阳光正好，车子行驶在去钢琴展的路上，车厢里没了早上的剑拔弩张。左奇函没再故意逗他，只是偶尔开口说两句路上的风景，杨博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情竟莫名平静了许多。

快到美术馆时，左奇函忽然说：“其实我不懂音乐。”

杨博文侧头看他。

“但我想，要是能跟你一起做件你喜欢的事，好像也不错。”左奇函转头看他，眼底的认真藏不住，“哪怕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你。”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杨博文脸上，暖融融的。他别开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也许，他想，这条路好像也没那么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