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灯管“滋啦”一声熄灭时,整间教室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惊呼声、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和书本翻动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锅煮沸的水。 黑暗像潮水般涌来,带着老式灯管特有的铁锈味和灰尘味,把窗外原本就稀薄的月光都挡在了外面,连空气都仿佛变稠了,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让人喘不过气。江一懦下意识皱紧了眉,他其实不怕黑,只是突然的光亮消失会让他有点不适——就像习惯了每天早上准时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阳光,突然被乌云彻底遮住,心里空落落的,有点发慌,像丢了什么东西。
身边传来轻微的响动,是若黎在摸索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幽蓝的光映在她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柔和,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张开,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连皮肤的纹理都看得清晰,细小的绒毛都染上了层蓝光。就在这时,他听见她凑近的声音:“江一懦?”带着点试探的温柔,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点草莓糖的甜味,像羽毛轻轻扫过,痒得他心里一颤,指尖都麻了,像有电流窜过。
他“嗯”了一声,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在黑暗里,他的声音是这样的,低沉又陌生。下一秒,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若黎的手心带着点汗湿的黏意,却像团小暖炉,熨帖地裹住他微凉的指尖。她的手指很细,指节小小的,握起来像握着一把柔软的羽毛,轻盈又温暖,让人舍不得松开,只想一直这样握着。
“别怕,应该只是跳闸了。”她的声音很软,像棉花糖一样,“我以前学校也总这样,电工师傅修得可快了,上次还没等我们数到二十,灯就亮了。”江一懦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明明不怕黑,却被她当成了需要保护的小孩,可这感觉并不讨厌,反而有点甜,像揣了颗刚从糖罐里摸出来的热乎糖块在心里,暖融融的,连带着指尖都泛起热意,驱散了那点莫名的慌。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动作笨拙又认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弄疼了他。黑暗里,感官变得格外敏锐,他能听见她的呼吸,浅浅的,带着点少女特有的馨香,像刚晒过的床单;能闻到她发间的栀子花香,比白天更浓了些,混着草莓糖的甜味,在鼻间萦绕,挥之不去;甚至能看清她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像幅失焦的画,却透着说不出的温柔,像浸在温水里。
“吃颗糖吧,甜甜的,就不怕了。”她递来一颗荧光棒棒糖,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绿色光,像只停在指尖的萤火虫,微弱却温暖。江一懦咬住透明的糖棍,葡萄味在嘴里慢慢散开,酸甜的滋味漫到舌尖,冲淡了刚才那点莫名的慌。那点微光映着她的轮廓——她的眼睛很亮,即使在黑暗里也像盛着星光,闪闪烁烁;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带着点温热的湿气,让他想起午后被阳光晒过的被子,暖暖的,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味道,想让人凑近了闻。
“其实黑暗也没那么可怕,至少能看到平时看不到的光。”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片缩小的星空,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像含着颗糖,甜丝丝的。江一懦没说话,只是极轻极轻地往她那边靠了半寸——肩膀碰到肩膀,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像有细小的电流窜过,麻酥酥的,顺着血液流遍全身。他忽然觉得,这样的黑暗也不错,能让人暂时卸下所有防备,不用管那些复杂的三角函数和枯燥的英语单词,只跟着心跳走,跟着这悄然滋生的情愫走。
“咔嗒”一声,灯管重新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教室,把刚才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都冲散了,像被太阳晒化的晨露。两人像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地收回手,椅子腿在地上划出急促的声响,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场见不得光的幻觉,见了光就会消失。江一懦看着若黎泛红的脸颊,和自己同样发烫的耳根,忽然很想念刚才的黑暗——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偷偷靠近她,不用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不用在意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能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意。
若黎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手指却在书页上胡乱翻动,连页码都没看清,耳尖红得像要滴血,像被夕阳烧着了。江一懦的目光落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忽然觉得,这突如其来的黑暗,或许是高三这年最温柔的意外,像颗被人悄悄塞进嘴里的糖,甜得让人措手不及,却又舍不得吐出来,只想让这甜味在舌尖多停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