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时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像有人在外面放鞭炮。江一懦收拾书包时,看见若黎趴在窗边,懊恼地拍着额头,像只被淋湿的小兽。她今天没扎马尾,头发披散着,发梢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衬得那双杏眼更大了,像受惊的小鹿,眼眶微微泛红。
他从书包侧袋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这是母亲特意让人定制的,伞骨结实,伞面是低调的暗纹,凑近了才能看见细碎的星子图案,还在伞柄刻了他的名字缩写“Y.N”。江一懦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着伞柄时,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和黑色的伞柄形成鲜明对比,像幅简约的水墨画。
“没带伞?”他走到她身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目光却落在她被雨水打湿的发梢上,几缕黑发粘在颈间,像墨色的丝带。若黎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点头:“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晴天的!”她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贴在额头上,显得格外可爱。水珠顺着她的发梢滴落,落在她小巧的下巴上,像挂了颗透明的珍珠,又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消失不见。
江一懦把伞递过去:“你先用吧。”指尖碰到她掌心的瞬间,两人都像触电般缩回手。他看着她泛红的指尖,忽然想起早上那只递三明治的手,原来也是暖暖的,只是此刻沾了点雨水,凉丝丝的。
“那你怎么办?”她皱着眉问,眼里满是担忧,像只怕同伴淋雨的小松鼠。江一懦想说“我家司机就在楼下”,黑色的轿车肯定就停在教学楼门口,可话到嘴边却变成:“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撒谎,或许是想多和她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在雨里走一段,听雨声敲打着伞面。
“要不,你送我到路口?”她忽然提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我家司机应该快到了,到时候你再拿着伞回去,这样我们俩都不用淋雨。”江一懦愣了愣,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走进雨幕时,江一懦把伞往她那边多倾斜了些,自己的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凉丝丝的。雨珠顺着伞沿滴落,在两人脚边溅起小水花,像在跳一支轻快的舞。若黎故意往他身边靠,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胳膊,带着点温热的力气。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散发出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雨水的清冽,让他想起家里花园里的栀子花丛——每年夏天开得最盛时,母亲会摘下几朵插在玻璃瓶里,整个客厅都飘着这股香味,也是这样让人忍不住心头发痒。
“你伞柄上的字是你的名字缩写吗?”她好奇地戳了戳伞柄,指尖无意中碰到他的手背,像羽毛轻轻扫过。江一懦点点头:“我妈弄的,怕我弄丢。”他其实觉得有点多余,自己从没丢过东西,可听她说“阿姨好细心”,心里竟有点甜,像被雨水泡软的糖。
她笑起来时,声音在雨里格外清脆,像风铃被雨水洗过。江一懦侧头,看见她嘴角的梨涡盛着笑意,像落了两滴雨珠的小花瓣。她的牙齿很白,排列得整整齐齐,笑起来时会露出一点点牙龈,可爱得让人想揉她的头发。他忽然觉得,这场雨下得真好,把平时叽叽喳喳的世界洗成了黑白默片,只剩下他们俩的呼吸和脚步,还有伞下这片小小的、温暖的天地。
到路口时,若黎家的车缓缓驶来,黑色的车窗降下,露出司机熟悉的笑脸。江一懦接过伞,指尖又碰到她的手,这次他没立刻缩回,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过来,烫得他心跳加速。看着她坐进车里,摇下车窗冲他挥手,白色的衣袖在雨里像只振翅的蝶,他忽然觉得伞柄上的温度格外清晰——像她刚才靠过来时的温度,像她指尖的温度,像这场雨里藏不住的心动。
车子驶远时,江一懦站在雨里,看着后视镜里她的笑脸消失在拐角。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他紧抿的唇上,带着点微咸的味道。他忽然觉得,这样有点狼狈的自己,和那个总是亮晶晶的她,好像也没那么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