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落与暖炉的旧约

第一片雪花飘进光明路13号时，院中的桂花早已谢尽，只留光秃秃的枝桠托着薄雪，而“时光收藏”书架上，那坛喝剩的桂花酒还泛着浅黄。云杫刚把秋天的桂花宴照片贴进“念想手册”，就听见院外传来踩雪的“咯吱”声——阿海裹着奶奶织的红围巾跑进来，手里举着个冻得硬邦邦的雪球，雪球上插着张画着雪精灵的小卡片。

“云姐姐！雪来啦！我们能办‘雪夜宴’啦！”阿海把雪球放在石桌上，卡片上的雪精灵捧着杯热酒，旁边写着“赴暖炉之约”，“我还把去年的暖手宝找出来了，今晚大家围着炭盆，又能听故事又能喝热酒！”话音未落，老木匠推着小推车来了，车上放着新打的木炭盆，盆沿雕着雪花与桂花的纹样：“今年的炭盆比去年大，能围更多人，烤红薯也更方便。”

守墓人拎着布包跟在后面，里面装着冻好的山楂和晒干的松柏枝：“山楂煮成汤，加些红糖，暖身子又开胃，”他把松柏枝放在炭盆旁，“丢进炭里能驱寒，还能散出淡淡的香，和去年一样的味道。”阿砚先生这时也到了，食盒里装着刚做好的糖炒栗子和糯米糕，栗子壳裂开的缝隙里飘出甜香：“糯米糕裹了桂花糖，吃着有秋的余味，配着热山楂汤，正好衬冬的暖。”

奶奶被志愿者搀扶着走进来，手里捧着叠好的厚棉垫，棉垫上绣着雪精灵图案：“垫在石凳上不凉，”她把棉垫分给众人，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新织的暖手宝，“里面装了新的棉花，比去年更软和，揣在怀里暖和。”志愿者则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雪夜宴”的流程：“我征集了二十多个冬天的故事，还有人要讲去年雪夜堆雪人的趣事，今晚都能听到。”

陆则衍扛着相机和雪框进来时，肩头落了层薄雪：“雪框和去年一样大，能堆个圆滚滚的雪人，”他把雪框放在院中央，又调试起相机，“今晚要拍雪落在桂花枝上的样子，还要拍大家围着炭盆喝汤的场景，放进故事集里，和去年的照片凑成对。”阿海立刻凑过去，帮着陆则衍拍掉相机上的雪：“陆叔叔，我们给雪人戴上次奶奶织的红围巾吧！和去年的雪人一样好看！”

太阳刚偏西，院子里就热闹起来。老木匠生起炭盆，松柏枝丢进去，青烟混着炭火的暖香散开；守墓人煮着山楂汤，陶壶在炭盆边温着，酸甜的香气引着孩子们围过来；阿砚先生把糖炒栗子倒在竹盘里，栗子壳被炭火烤得微微发焦，剥开来满是甜糯。

宴开始时，炭盆里的火正旺。阿海第一个端起热山楂汤，讲起今年夏天和萤火虫、秋天和桂花的约定，说雪精灵也该加入“四季朋友”的队伍；老木匠接着讲，说起用今年的雪松木雕刻小木勺，想给每个常来的人都送一把，留作冬天的念想；奶奶则慢慢道来，讲今年春天新栽的海棠苗裹着雪，像盖了层棉被，盼着明年开花更艳。

守墓人坐在角落，不时给大家添山楂汤，汤里的山楂煮得软烂，甜里带着微酸；阿砚先生边听边在“念想手册”上画着，把满院的雪景、炭盆的火光都画进纸里；陆则衍的相机不时响起快门声，捕捉着雪花飘落、孩子们捧着栗子笑的瞬间。云杫翻着秋天的桂花宴照片，忽然觉得这冬夜的暖，是时光续写的旧约。

夜深时，炭盆里的火还在“噼啪”响，山楂汤的甜香、栗子的焦香混着人们的笑声，在院子里久久不散。阿海捧着暖手宝，靠在云杫身边说：“云姐姐，明年春天海棠花开了，我们还要办‘花开宴’，让雪精灵、萤火虫和海棠花都来，听我们讲新的四季故事！”众人都笑着点头，奶奶摸着他的头说：“好啊，到时候奶奶再织些新的碎花布巾，给大家擦手。”

云杫看着眼前的一切——飘落的雪花、暖烘烘的炭盆、人们脸上的笑意，还有书架上一年年增厚的故事集，忽然明白：光明路13号的冬天，从来不是故事的收尾，而是四季约定的延续。就像雪会年年落、炭盆会岁岁燃、故事能时时新，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温暖，总会在每个冬天，以熟悉又新鲜的模样回来。她低头摸了摸“念想手册”上的雪精灵卡片，仿佛能看见春天的花开、夏天的萤光，而这冬夜的暖炉，正为下一段时光，埋下满是期待的旧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