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海风裹着凛冽的寒气,掠过光明路13号时,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已染成深绿,枝桠上积着薄薄一层白霜。云杫刚把“时光展”的展架裹上厚棉布,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老渔民推着辆独轮车走来,车上盖着蓝布,掀开时露出一筐冻得紧实的海鱼,还有个缠着红绳的木盒。
“守墓人托我捎来的,说遗忘岛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桂花苗裹了层雪,倒比夏天长得更精神。”老渔民把木盒递给云杫,里面装着个玻璃罐,罐里是遗忘岛的雪水,还泡着几枝干枯的海芙蓉,“他说这雪水是清晨在桂花苗旁接的,煮茶能尝出海水的清甜味,还让我带句话,说等雪化了就带岛上的孩子来光明路。”
云杫刚把玻璃罐摆在展柜最上层,就看见穿校服的女孩顶着风雪跑进来,围巾上沾着雪粒,怀里抱着个厚厚的笔记本。“云姐姐!我们把‘时光展日记’整理好啦!”女孩跺着脚抖落身上的雪,翻开本子,里面贴着深秋拍的桂花苞照片、孩子们做的贝壳挂饰草图,还有街坊们围坐喝茶的速写,“我们还在最后留了空白页,等着写冬天的故事呢!”
男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保温桶,掀开盖子时冒出热气:“这是我们跟老周爷爷学熬的糖桂花粥,特意多煮了些,等会儿厉承屿哥他们来了一起喝。”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熟悉的笑声,厉承屿和陆则衍扛着个木架走进来,木架上挂着串红灯笼,还有台裹着防水布的相机。
“趁雪没下大,把灯笼挂起来,等守墓人和岛上的孩子来了,院子里能亮堂些。”陆则衍说着爬上梯子,把红灯笼系在桂花树枝桠间,红色的灯穗垂在雪霜里,倒添了几分暖意。厉承屿则掀开相机上的防水布,镜头里还留着深秋拍的桂花苞特写:“上周去修相机时,老木匠说这机子经得住冻,等下雪时能拍‘雪落桂花枝’的照片,正好放进明年的绘本里。”
午后的雪越下越大,阿砚先生披着蓑衣走进来,竹篮里装着刚烤好的栗子糕,还有本线装的小册子。“我把守墓人说的雪水煮茶方法记下来了,还加了冬天保存桂花干的窍门。”他翻开小册子,里面夹着张晒干的桂花叶,叶面上用墨笔写着“冬藏桂香”,“特意烤了栗子糕,就着雪水煮的茶吃,能暖到心里头。”
云杫刚把栗子糕摆进瓷盘,院门外就传来孩子们的欢笑声——守墓人领着五个穿厚棉袄的孩子走来,每个孩子手里都提着个布包,布包里装着他们画的遗忘岛雪景。“路上雪大,走得慢了些,”守墓人搓着冻红的手,指了指最小的男孩,“这孩子叫阿海,总说要来看光明路的桂花苗,还特意画了幅‘雪中小苗’带过来。”
阿海怯生生地把画递过来,纸上是两棵并肩的桂花苗,一棵顶着雪,一棵挂着灯笼,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光明路和遗忘岛是好朋友”。云杫蹲下来,摸了摸他冻得通红的脸颊,把刚煮好的雪水茶倒了杯递过去:“尝尝这个,是你们岛上桂花苗旁的雪水熬的,是不是有海的味道?”
阿海抿了口茶,眼睛一下子亮了:“有!像夏天在海边闻的味道!”其他孩子听见,都围过来要尝雪水茶,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女孩和同学们拉着孩子们去看“时光展”,指着绘本里的信天翁照片讲夏天的故事;老周则搬来小凳子,教孩子们用糖桂花捏小动物;厉承屿和陆则衍则扛着相机,在院子里拍孩子们追雪的画面,快门声混着笑声,盖过了窗外的风雪声。
傍晚时分,雪渐渐小了,守墓人从布包里掏出个旧罗盘,罗盘的指针上刻着个小小的桂花图案。“这是沈棠当年留在遗忘岛的,说能指着光明路的方向。”他把罗盘放在展柜里,和沈棠的旧相册、海鸟布偶摆在一起,“我总跟岛上的孩子说,这罗盘不仅能指方向,还能指着心里的念想——就像咱们惦记着彼此的桂花苗,再远的路也能找到对方。”
那个送过旧相册和布偶的女人也来了,这次她带了件厚厚的毛衣,毛衣上织着桂花枝图案。“我妈妈说这是沈棠年轻时织的,冬天总穿着它在桂花树下看书,现在天冷了,给‘时光展’添件暖物,来的人要是冷了,也能披一会儿。”云杫接过毛衣,贴在脸颊上,还能摸到毛线的柔软质感,像握着一团旧时光里的暖意。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也来了,这次她拉着妈妈的手,手里举着个雪人玩偶,玩偶的围巾上缝着片小小的贝壳。“我用夏天捡的贝壳做了雪人围巾,想放在展柜里,让它陪着桂花苗过冬。”云杫把雪人玩偶摆在毛衣旁,灯光照在贝壳上,泛着淡淡的光。
夜幕降临时,大家围坐在阁楼的火炉旁,喝着雪水茶,吃着栗子糕。守墓人说,明年春天要在遗忘岛种更多桂花苗,让整个岛都飘着桂香;女孩和同学们则计划着,等冬天结束就去遗忘岛,拍桂花苗抽新芽的照片;厉承屿和陆则衍则翻着下午拍的照片,说要把孩子们的笑脸印在“时光展日记”的空白页里。
云杫看着眼前的场景,手里握着那个装着遗忘岛雪水的玻璃罐,忽然觉得,冬天的寒冷从来不是阻碍,反而让念想变得更温热——就像桂花苗在雪地里扎根,等春天一到,就能长得更茁壮;就像大家隔着风雪惦记彼此,每一次相聚都变得更珍贵。
她起身走到“时光册”前,在新的一页写下:“2026年冬,我们迎来了遗忘岛的孩子,收到了沈棠的旧罗盘,还有带着海味的雪水。原来守望从不是孤单的事,只要心里装着念想,再冷的冬天也会有温暖的光。”
写完后,云杫把“时光册”放进“念想收藏盒”,又在里面放了片刚从桂花枝上摘下的带霜叶子——这是要留给明年春天的,等桂花苗抽新芽时,再拿出来看看,就能想起这个冬天的温暖。
窗外的雪还在下,红灯笼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时光展”的展架上,映着沈棠的旧照片、孩子们的画、还有那个装着雪水的玻璃罐。云杫知道,这个冬天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守望——就像雪会化,春天会来,光明路13号的灯光会一直亮在海风中,等着雪化后的桂花苗抽芽,等着岛上的孩子再来做客,等着更多带着念想的人,在冬雪间写下新的故事。
凌晨时分,雪停了,月光洒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积雪在枝桠间闪着微光。云杫站在阁楼的天窗旁,手里握着千年贝壳哨子,轻轻吹了一声,清脆的哨声穿过夜空,飘向远处的海面。她仿佛看见,遗忘岛的桂花苗在雪地里轻轻摇晃,守墓人和孩子们正围着炉火,说着光明路的故事;仿佛听见,沈棠的声音在海风中回响,说真好啊,你们把念想守得这么暖。
第二天清晨,云杫打开院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个布包,里面是双手工缝的棉鞋,鞋面上绣着桂花图案,旁边的字条上画着个小罗盘,写着:“昨天路过看见‘时光展’的灯光,知道你们在等春天,这双棉鞋送给守墓人和孩子,让他们走在雪地里不冻脚。”
云杫把棉鞋摆在展柜里,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棉鞋上,暖得像春天的桂花香。院子里的雪开始融化,雪水顺着桂花枝滴下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叮咚的声响,像在说:“冬天快过了,春天要来了,新的故事,也该开始了。”
她转身走进“时光展”,把昨天拍的照片贴在展架上,又给那个装着雪水的玻璃罐换了块新的棉布。展柜里的旧物件和新故事挤在一起,却一点也不拥挤——沈棠的旧罗盘指着光明路的方向,孩子们的画里藏着雪地里的笑声,棉鞋上的桂花图案在阳光下轻轻发亮。
云杫知道,光明路13号的故事还会继续——春天会有新的桂花苗发芽,夏天会有信天翁飞来筑巢,秋天会有桂香飘满院子,冬天会有雪水茶的清甜。而这里的灯光,会一直亮在海风中,等着每个带着念想的人来,把温暖传下去,把故事写下去,直到时光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