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正浓时,宴席上忽然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苏煜辰抬眼望去,见内侍引着一位身着水绿罗裙的女子款款走来。那女子身姿窈窕,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行走间如弱柳扶风。
及近了,才看清她眉目如画,肤若凝脂,一双杏眼顾盼间带着几分温婉,正是刚随父从江南回京的江月璃郡主。
“臣女江月璃,参见陛下。”
她盈盈下拜,声音清婉如莺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家父事务繁忙,托臣女向陛下问好。”
苏煜辰颔首示意她起身
“江将军镇守南疆辛苦,郡主一路随侍,也辛苦了。”
江月璃起身时,目光轻轻扫过苏煜辰,带着恰到好处的敬意,随即落在他身侧的褚砚冰身上,屈膝行了一礼
“褚相安好。”
褚砚冰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开,落在苏煜辰端着酒杯的手上——方才沈知言带来的波澜尚未完全平息,此刻又来一位风姿绰约的郡主,他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江月璃似是未觉,只转向苏煜辰,浅笑盈盈
“臣女在江南时,听闻陛下近来勤于政务,特意带来了些江南的新茶,据说有清心提神之效,望陛下不弃。”
“郡主有心了。”
苏煜辰客气回应,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宴席上的“意外”未免太多了些。
正说着,江月璃忽然看向殿中抚琴的乐师,柔声道
“今日月色正好,臣女斗胆,想为陛下抚一曲《秋江月》,以助雅兴。”
不等苏煜辰回话,旁边的几位老臣已纷纷附和
“江郡主的琴技可是闻名江南的,陛下不妨一听。”
苏煜辰不好拂众意,便点了点头。江月璃谢过恩,在早已备好的琴案前坐下,素手轻扬,琴音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她指法娴熟,琴音时而清越如月光泻地,时而婉转如江风拂柳,确有几分功底。
席间众人都听得入神,苏煜辰也微微颔首,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褚砚冰的脸色——他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侧脸在灯影里显得有些沉。
一曲终了,满座皆赞。江月璃起身谢礼,目光再次看向苏煜辰,带着几分羞怯
“臣女技艺不精,让陛下见笑了。”
“郡主过谦了。”
苏煜辰鼓掌,正想再说些场面话,手腕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褚砚冰不知何时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陛下似乎很喜欢这琴声?”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苏煜辰却莫名觉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摇摇头:“还好。”
话音刚落,江月璃忽然又道
“臣女听闻陛下近来常熬夜批阅奏折,臣女略通医术,知道一道安神的方子,不如……”
“不必了。”
褚砚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她的话
“陛下的起居饮食,自有太医照料,不敢劳烦郡主。”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目光落在江月璃身上时,虽无恶意,却透着明显的疏离。江月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得体地低下头
“是臣女唐突了。”
苏煜辰看着褚砚冰紧绷的下颌线,心里忽然冒出点促狭的笑意。他不动声色地往褚砚冰身边靠了靠,用袖子底下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道
“师尊,我渴了。”
褚砚冰身体微顿,眼底的沉郁瞬间散去不少,立刻拿起茶壶,替他斟了杯温水,递过去时,指尖故意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这细微的互动落在有心人眼里,江月璃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而不远处的沈知言则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苏煜辰接过水杯,仰头喝下时,眼角余光瞥见褚砚冰正望着自己,眼底的波澜早已平复,只剩下熟悉的温柔。
他忽然觉得,这宴会上的风波再多,只要身边这个人在,便什么都无需担心。
桂香依旧,月色正好,只是有些人心里的醋意,怕是比杯中的桂花酿还要浓烈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