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祭奠先皇的日子。
太庙的檀香混着尘埃味,呛得苏煜辰直皱眉。他被褚砚冰按在蒲团上,听着礼官唱喏,要给列祖列宗行三跪九叩礼。
"朕是天子,凭什么要跪他们?"
他猛地挣开,明黄的龙袍扫过供桌,带倒了一只青瓷烛台,烛火在青砖上滚了半尺才灭。
褚砚冰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苏煜辰"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压得极低,"给列祖列宗磕头。"
"不磕!"
苏煜辰梗着脖子,踢翻了脚边的蒲团。
"他们早死了,凭什么管朕?朕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说着,抓起案上的青铜爵,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脆响,惊飞了梁上栖息的灰雀。
礼官们吓得面无人色,齐刷刷跪了一地。褚砚冰站在供桌前,玄色祭袍的衣摆被穿堂风掀起,露出腰间悬着的玉牌——那是先皇赐予的"正心"令,按礼制可代行天子之责。
"捡起来。"
褚砚冰冷声道。
苏煜辰非但没捡,反而抓起供桌上的五谷盘,扬手就往牌位堆里撒。
"都是些木头牌子,有什么了不起!"
小米混着高粱落在"太祖高皇帝"的牌位上,他还觉得不解气,抬脚就往供桌踹去。
"轰隆"一声,半桌的祭品翻落在地,瓜果滚得满地都是,沾了灰的糕点被他踩在脚下,碾成泥。
褚砚冰终于动了。他一步上前,攥住苏煜辰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跟我走。"
"放开朕!"
苏煜辰又踢又咬,龙冠上的珠串甩得噼啪响。
"褚砚冰你敢!朕是皇帝!"
回应他的,是褚砚冰不容置疑的拖拽。他被一路拖出太庙,穿过长长的甬道,手腕被攥得生疼,却犟着不肯求饶。
御书房的门被踹开时,苏煜辰还在挣扎。
"你凭什么管朕!太庙是朕苏家的,朕想砸就砸!"
"凭这个。"
褚砚冰从袖中取出"正心"令,玉牌在案上磕出清脆的响。他从没在他面前动用过这方令牌。
苏煜辰的脸瞬间白了,却仍嘴硬
"先皇说了,你只是辅政......"
"跪下。"
褚砚冰的声音比冬日的冰凌更冷。苏煜辰腿一软,"咚"地跪在了金砖上。龙袍的膝盖处立刻磨出了红痕。
"先皇赐我'正心'令,"
“褚砚冰的声音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
不是让我辅一个目无祖宗、毁弃礼法的昏君!"
"我没有!"苏煜辰仰头,眼泪混着怒意滚落,"祭奠他们有什么用!"
"住口!"
褚砚冰猛地拍案,震得笔架上的狼毫笔齐齐一跳
"太庙供奉的不是木头牌子,是江山的根!你砸的不是祭品,是苏家列祖列宗用血汗换来的基业!是百姓对你的期许!"
苏煜辰被这声怒喝震住了,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从今日起"
褚砚冰的声音像淬了冰
"你每日寅时起身,亲手清扫太庙,为列祖列宗上香;抄写《孝经》百遍,每字须得工整;太常寺的祭礼规程,你要从头学起。"
苏煜辰瞪大了眼睛:"那早朝......"
"暂由内阁代行。"
褚砚冰将一卷竹简扔在他面前
"这是太祖亲笔所书《勤政录》,你要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苏煜辰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竹简,突然打了个寒颤。这惩罚比挨打更难受——这意味着他将被剥夺作为皇帝最基本的权力,成为一个被囚禁在太庙与书房之间的傀儡。
"师尊......"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知道错了......"
褚砚冰背过身去,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去太庙,跪在太祖牌位前,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苏煜辰踉跄着站起来,膝盖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褚砚冰正弯腰拾起地上散落的竹简,那背影里的疲惫与失望,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难受。
太庙的冷风吹着他的脸,苏煜辰跪在冰冷的青砖上,看着面前的太祖牌位,忽然想起褚砚冰教他的第一句史书——"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他慢慢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眼泪砸在尘埃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御书房里,褚砚冰将"正心"令收回锦囊,指尖抚过案上那卷被先皇批注过的《勤政录》,一滴水珠无声地落在"守正"二字的朱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