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攥着紫扇的手指泛白，刚迈出两步就撞见迎面而来的清玄，身后跟着苇生、银烬川和沈砚，四人神色都沉得厉害。

“阿蛍往迷雾谷去了。”清玄先开了口，玉笛在掌心转了半圈，“她说蚀影知道她爹娘的下落，拦不住。”

林晚星脚步一顿：“迷雾谷？那地方三百年前就被设了困灵阵，进去容易出来难。”

“她被执念迷了心窍。”银烬川啧了声，往地上啐了口，“那蚀影的话能信？多半是想借她破阵。”

苇生按住腰间的刀：“现在追还来得及，我熟路。”

沈砚却忽然开口：“阿璃刚才来报，说阿蛍走前留了句话，说‘若我明日未归，就当从没认识过我’。”

林晚星心头猛地一揪，抬头看向清玄：“困灵阵的破解之法……”

清玄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迷雾谷的阵眼，与你腰间的玉佩同源。”

话音刚落，林晚星立刻摸向腰间——那是母亲留的遗物，玉质温润，此刻正隐隐发烫。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说过的话：“这玉佩能护你，也能害你，全看你心够不够定。”

“走。”她不再多问，提步就往迷雾谷的方向赶，紫扇在风中划出一道冷光，“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她再犯傻。”

清玄望着她的背影，对身后三人轻点了下头，玉笛悄然横在唇边——那笛声能扰人心神，此刻却成了引路的信号，一声声，沉稳地追着林晚星的脚步而去。

迷雾谷的瘴气里，阿蛍抱着个陈旧的木盒蹲在地上，盒盖敞开着，里面是些灰白色的骨灰，被她紧紧贴在胸口，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没了爹娘，我活着有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碎在风里，带着绝望的空洞，“他们说我是灾星，生下来就克死了亲人，原来连爹娘的死，都是因为我是灵族……”

林晚星快步上前，想扶她却被躲开。“阿蛍，别这么说。”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柔，“你还有我们，有阿璃，有清玄哥他们，我们不是亲人，却比亲人还亲。”

“亲人？”蚀影的声音从树后传来，带着恶毒的笑意，“他们不过是把你当跑腿的小丫头，你留在他们身边，跟做奴隶有什么两样？你爹娘的仇，他们帮你报了吗？他们连你爹娘的尸骨在哪都不知道！”

“闭嘴！”苇生的灵力直逼过去，却被蚀影的黑雾挡开。

蚀影笑得更狂：“我说错了吗？林晚星是女王，沈砚清玄是她的护卫，你呢？你什么都不是！只有我，能帮你报仇，能让你不再被人轻贱！”

阿蛍猛地抬头，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被浓稠的恨意取代。她抱着骨灰盒站起身，周身忽然腾起黑色的蝶影，那些蝴蝶绕着她飞舞，落在她的衣襟上、发间，竟渐渐化作了衣袍的纹路——素色的布衫褪去，换上了一身缀满黑蝶暗纹的劲装，袖口与裙摆都绣着振翅欲飞的蝶形，连瞳孔都染上了墨色，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挣扎的光。

“阿蛍！”阿璃从后面追来，看到她的模样，惊得声音发颤，“你清醒点！他在骗你！”

阿蛍却没看她，只是缓缓转向蚀影，声音冷得像冰：“你说的，是真的？”

蚀影摊开手，黑雾里浮起一把骨刃，递到她面前：“杀了他们，就能替你爹娘报仇，就能让所有人都怕你、敬你。你想试试吗？”

林晚星心头一紧，紫扇下意识挡在身前：“阿蛍，别被他蛊惑！你看看我，看看阿璃，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阿蛍握着骨刃的手在抖，黑蝶衣袍上的纹路忽然亮起，她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挣扎也被黑雾吞噬：“挡我的人，都该死。”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黑影扑来，骨刃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刺林晚星心口。沈砚的长刀及时格开，火星四溅中，阿蛍的眼神陌生得让人发冷——那个总爱炸毛却心细如发的小丫头，好像真的被这蚀骨的恨意，彻底吞噬了。

骨刃与长刀相撞的脆响未落，蚀影已带着阿蛍遁入迷雾深处。林晚星挥扇想追，却被突然从地底冒出的黑气缠住脚踝——那是困魂阵被触发的征兆，整个迷雾谷开始震颤，地面裂开无数缝隙，涌出密密麻麻的鬼影。

“不好！是万鬼潮！”银烬川的短刃劈碎扑来的鬼影，脸色骤变，“这阵被人动了手脚！”

话音刚落，苇生忽然抬手，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的火焰，往旁边的枯草丛一扔。火光迅速蔓延，却没驱散鬼影，反而让那些黑影更加狂躁，嘶吼着扑向众人。

“你干什么？！”林晚星被火光驱得后退，紫扇上的紫光忽明忽暗。

苇生的眼神有些异样，没回答，只是往火里添了些粉末，火焰瞬间化作黑色，腾起的烟里带着诡异的甜香。林晚星吸了两口，忽然觉得头晕目眩，背后的旧伤再次撕裂，血滴落在地上，竟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花，顺着肌肤往心口爬。

“晚星！”沈砚想冲过来，却被数只鬼影缠住，他挥刀砍杀，手臂上也渐渐浮现出黑花印记，眼神开始涣散，“这火……有问题……”

银烬川砍倒身边的鬼影，发现自己和阿璃、清玄竟没受黑烟影响，那些鬼影也绕着他们走。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清玄：“明烛姐以前是不是说过……”

“她说，‘黑雾甜香皆为惑，心有定处自清明’。”清玄的笛音陡然拔高，震退靠近的鬼影，玉笛上的刻痕在火光里发亮，“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让我们务必记住这句话。”

阿璃也反应过来，握紧了手中的光丝：“对！明烛姐还说，若遇控魂之术，闭眼默念这句话，邪祟就进不了心！”

三人背靠背站定，任凭鬼影在周围嘶吼，始终守住心神。可林晚星和沈砚已被黑花缠遍全身，眼神空洞，嘴角勾起诡异的笑，竟转身朝他们扑来——紫扇的光刃带着黑气，长刀的寒光直逼要害。

“晚星！醒醒！”银烬川避开光刃，急得眼眶发红，“你看看我！是我啊！”

林晚星充耳不闻，扇尖直指他的咽喉。清玄的笛音转悲，试图唤醒她的神智，却被她挥扇打散。沈砚的长刀已劈到近前，银烬川只能狼狈躲闪，眼睁睁看着他们彻底被黑气吞噬。

苇生站在火边，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指尖的幽蓝火焰还在跳动。远处传来蚀影的笑声，混着阿蛍冰冷的指令：“把他们都留下，一个活口也别放。”

黑烟越来越浓，黑花在林晚星和沈砚身上盛开得愈发妖异。银烬川护着阿璃和清玄退到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被黑化的同伴，他忽然明白苏明烛那句话的深意——心若不定，纵有通天本事，也会沦为邪祟的傀儡。

“清玄，吹笛。”银烬川握紧短刃，声音发哑，“就算拼了命，也得把他们拉回来。”

清玄点头，玉笛再次响起，这一次，笛声里没有了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阿璃的光丝也凝聚到极致，准备随时束缚住林晚星和沈砚。

黑花缠绕的林晚星忽然顿了顿，紫扇在手中微微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与体内的黑气对抗。沈砚的长刀也停在半空，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

风里，仿佛又传来苏明烛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别认输啊。”

清玄的笛音陡然滞涩，目光扫过涌来的人群——那些曾并肩作战的灵士，此刻都成了眼泛黑气的傀儡，魔女的长袍沾着血污，狼人的利爪闪着寒光，连异能者的掌心都腾起了黑雾。他攥紧玉笛，喉间发紧：“人太多了，硬拼就是死。”

银烬川的短刃上凝着血珠，往后退了半步：“你的意思是……”

“活下去。”清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阿璃咬着唇，光丝在指尖明灭：“可我们要……加入他们？”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最终都落在被黑花缠绕的林晚星身上。她已换上一袭曳地的黑色礼服，裙摆绣着暗金色的荆棘花纹，紫扇收在袖中，周身的黑气与礼服相融，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威严。烛火的身影在她身侧晃动，暖金色的火苗里裹着黑气，显然已被她重新掌控。

蚀影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正将一条通体墨色的小蛇放入荣秋春怀中——那蛇吐着信子，鳞片在阴影里泛着冷光。苇生、沈砚、银烬川、凌霜、玄昭……曾经的对手与同伴，此刻都垂首立在林晚星身后，神情麻木，眼底却偶有微光闪过。

“臣服，或是死。”林晚星的声音隔着黑气传来，听不出情绪。

清玄率先放下玉笛，微微躬身：“愿追随女王陛下。”

银烬川和阿璃对视一眼，也跟着垂首。黑气掠过他们周身，却在触及衣襟时悄然散去——苏明烛那句话像道无形的屏障，护住了他们的神智。

此后的日子，清玄成了林晚星的“司乐官”，玉笛常奏着靡靡之音，却总在无人时用笛音传递暗号；银烬川成了“护卫长”，明着镇压反抗者，暗地里却悄悄放走了不少无辜的人；阿璃则成了“侍童”，每日端茶送水，却将所有阴谋都记在贴身的布帛上。

他们看着林晚星穿着黑色礼服接受众人朝拜，看着烛火在她掌心跳跃，看着蚀影与荣秋春用墨鳞蛇布下新的陷阱。沈砚和银烬川偶尔会对视，眼底的挣扎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被麻木覆盖。

只有在深夜，清玄的笛音会偷偷爬上城墙，银烬川会借着巡夜的名义在街角留下标记，阿璃则会对着月亮轻声念苏明烛说过的话。黑气笼罩的城池里，这三个藏在阴影里的人，像三盏微弱的灯，守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

林晚星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指尖摩挲着紫扇，黑花在礼服下若隐若现。她看着阶下躬身的清玄三人，忽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等我。”

烛火的火苗轻轻晃了晃，像是在回应。而阶下的清玄，握着玉笛的手紧了紧——他听见了，那声音里藏着的，不是黑化的戾气，是三百年前苏明烛教给她的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