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像被拉得极长的钢丝，每一秒都绷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桂源把Anna送到了郊外的安全屋，那里有他最信任的人守着。临走时，Anna踮起脚吻他的下巴，指尖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

苏安娜“我等你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把一枚刻着她名字的尾戒套在她指上，那是他用第一次靠“正经生意”赚的钱定做的，边角被他摩挲得光滑。

回到老宅时，天色已暗。客厅里亮着盏孤灯，张伟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份文件，旁边放着把上膛的手枪。

张伟霖“想通了？”

他抬眼，镜片后的光冷得像冰，

张伟霖“签了这份授权书，码头的事我来接手，你只需要配合出货。”

张桂源没看那份文件，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上——是当年母亲留下的银质怀表，表盖敞开着，里面嵌着的小照片已经泛黄。

张桂源“爸，你还记得这个吗？”

张伟霖的目光在照片上顿了顿，随即移开，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张伟霖“少跟我提这些没用的。”

张桂源“有用的。”

张桂源的声音很稳，

张桂源“我妈走的那天，也是拿着这个怀表，说等你回来就把它交给你。她说你年轻时不是这样的，说你以前会抱着我在院子里转圈，会把糖偷偷塞给我。”

他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

张桂源“可你回来的时候，只关心她把张家的账本藏在了哪里。你把她的东西全扔了，包括这个怀表，是我偷偷捡回来的。”

张伟霖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缩了一下，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张伟霖“过去的事，提了也没用。”

张桂源“怎么没用？”

张桂源猛地提高声音

张桂源“成年礼那晚，你为了老挝的生意丢下我；我被人绑架，你说‘让他自己想办法，这点考验都经不住，不配当张家的人’；我第一次接手家族事务，弄错了一笔账，你把我关在地下室三天三夜，只给一瓶水。”

他笑了笑，那笑意里全是凉薄

张桂源“这些年，我学你狠，学你冷，学你把所有人都当棋子。可直到我遇见Anna，我才知道，人活着不是只为了赢。”

张伟霖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猛地拍桌而起，手枪被他攥在手里，枪口隐隐对着张桂源

张伟霖“所以你就想毁了张家？毁了我一辈子的心血？”

张桂源“我不是要毁了它。”

张桂源站起身，比他矮不了多少的个子里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张桂源“我是要让它活下去，用干净的方式。”

他看着父亲手里的枪，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父亲教他开枪时说的话

#张伟霖“枪是用来保护自己的，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可后来，父亲却用枪指着他的太阳穴，逼他签下第一份沾满血腥的合同。

张桂源“爸，收手吧。”

张桂源的声音轻了些，带着最后一丝恳求，

张桂源“老挝的生意是个火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张伟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眉眼间有他的影子，却又比他多了些他早已丢弃的东西——比如温度，比如软肋。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张伟霖“你果然……跟你妈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张伟霖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张桂源

张伟霖“你报警了？”

张桂源没否认

张桂源“老挝那边的事，不止是生意那么简单。爸，与其被那边的人灭口，不如……”

张伟霖“闭嘴！”

张伟霖厉声打断他，枪口彻底对准了他

张伟霖“我张伟霖的人生，从来不由别人安排！”

张桂源没躲，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清明

张桂源“我知道。所以我没让警察直接进来，我想让你自己选。”

警笛声在门外停下，隐约能听到喊话声。张伟霖握着枪的手在抖，他看了眼门口，又看了眼张桂源，最后目光落在桌上的怀表上。那枚小小的照片里，年轻的女人笑得温柔，怀里的婴儿正攥着拳头。

几秒钟后，他猛地把枪扔在地上，发出沉重的响声。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怀表，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声音低得像叹息

张伟霖“你妈总说，我会后悔的。”

张桂源没说话，只是看着父亲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比记忆里佝偻了些，却好像卸下了什么千斤重担。

警灯的红蓝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明明灭灭。张桂源捡起地上的枪，卸下弹匣，把它扔进抽屉深处。然后，他拿起那枚怀表，轻轻合上表盖。

咔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

他掏出手机，给Anna发了条信息

张桂源“等我，马上来接你。”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