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时,Anna几乎是立刻拔掉了芯片,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清除所有操作痕迹。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杨博文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她早该想到的,张桂源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让她真的孤身涉险。可他偏不直说,偏要找个“恰巧”来开会的医生朋友,用这种不动声色的方式护着她——就像他从来不说关心,却会在她熬夜工作时让管家留一盏灯,会在她随口提过喜欢某个牌子的香槟后,让酒窖永远备着最新的年份。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陈奕恒发来的消息
陈奕恒“收到数据,安全撤离。”
Anna回了个“好”,起身开始收拾行李。婚纱防尘袋被她重新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箱子最上层。指尖划过上面绣着的字母,突然很想知道,张桂源在南边处理完那些“事”了吗?是不是也在某个深夜,想起过下个月的婚期?
第二天上午的航班,杨博文果然已经在登机口等她。他换了件浅灰色风衣,手里拿着两本厚厚的医学专著,见她过来,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
杨博文“昨晚没睡好?”
Anna摸了摸眼下的青黑,笑了笑
苏安娜“有点。”
杨博文“飞机上睡会儿,我带了助眠的眼罩。”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眼罩,上面印着某家儿童医院的logo,
杨博文“上次去做公益讲座,他们送的,挺好用。”
登机后,Anna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层发呆。杨博文安静地翻着书,偶尔有气流颠簸,他会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一下她面前的水杯,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苏安娜“你和张桂源……认识很久了?”
杨博文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
杨博文“从小一起长大。他小时候总打架,每次挂彩都是我给他处理伤口。”
他笑了笑
杨博文“那时候他就倔,明明疼得龇牙咧嘴,偏要说‘这点小伤算什么’。”
Anna想象着少年时的张桂源,大概也是眉眼锋利,不肯服软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他颈间的那道疤,问
苏安娜“他脖子上的疤……”
杨博文“十七岁那年,为了护一个被高利贷追债的邻居,被人用刀划的。”
杨博文的语气淡了些
杨博文“我给他缝的针,他硬是没吭一声,就盯着我手里的手术刀,说‘以后我也要有这么快的身手’。”
原来那道疤不是混道上留下的。Anna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软。
杨博文“他对人好,从来不肯说。”
杨博文合上书,看着她
杨博文“就像这次,明明担心得要命,偏要跟我说‘别让她知道’。其实他前几天给我打电话时,背景里还有枪声,估计是在火并现场,却第一句就问‘她到维也纳了吗’。”
杨博文其实他很早……
最后一句话被杨博文放低了声音咽进肚子
Anna的眼眶突然有点热,别过头看向窗外。云层翻涌,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绪。她一直以为这场婚约是各取所需,以为张桂源对她只有责任和占有欲,却没想过,这个在黑白两道都能掀起风浪的男人,会用这样笨拙又隐秘的方式,把她护在身后。
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时,已是深夜。杨博文帮她取了行李,送到出口
杨博文“张桂源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Anna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黑色宾利停在路灯下,车窗降下,露出张桂源轮廓分明的侧脸。他似乎瘦了些,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在看见她的瞬间,眼神亮了亮。
苏安娜“谢谢。”
Anna对杨博文说,声音很轻。
杨博文“谢我不如谢他。”
杨博文笑了笑,推了她一把,
杨博文“快去吧,某人估计等得快把烟盒捏扁了。”
Anna提着裙摆跑过去,宾利的车门自动打开。她坐进去,闻到熟悉的雪松烟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那是他刚从“事”里脱身的证明。
张桂源“回来了。”
张桂源的声音有点哑,伸手替她系好安全带,指尖触到她的手腕,顿了顿
张桂源“没受伤?”
苏安娜“没有”
Anna摇摇头,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突然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皮肤
苏安娜“你呢?”
张桂源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动作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珍视
张桂源“我没事。”
他发动车子
张桂源“回家。”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车厢里很安静。Anna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开口
苏安娜“杨博文都告诉我了。”
张桂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回头
张桂源“他多嘴。”
苏安娜“不是多嘴。”
Anna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垂
苏安娜“张先生,谢谢你。”
他终于侧过头看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戳破心思的不自在,有担心后的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张桂源“下个月十六,别忘了。”
他没接她的话,只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Anna笑了,靠在他的肩膀上
苏安娜“忘不了。”
车一路驶向张家庄园,夜色温柔地包裹着这辆疾驰的宾利。Anna知道,维也纳的任务只是暂时告一段落,她和陈奕恒的计划还在继续,张桂源那些“灰色地带的事”也未必能彻底了结。但此刻,靠在这个男人身边,闻着他身上让她安心的气息,她突然觉得,那些汹涌的暗流和未知的风险,似乎都没那么可怕了。
毕竟,他们是要结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