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

——“一周之内，谁先让我心跳失控，谁就留下。”

1

台风登陆后的第三夜，雨歇，风未停。

南湾 6 号码头像一只被海水灌满的巨兽，集装箱的铁皮在潮声里咯吱作响。

午夜 23:57，四辆车同时熄火——

黑色迈巴赫、哑光特斯拉 Model S、改装牧马人、粉色杜卡迪。

车灯同时熄灭，四道车门同时打开，四道身影同时踏入同一片黑暗。

2

池骋把西装外套留在车里，衬衫扣到最顶，像赴一场无声葬礼。

吴所畏拎着一个铝合金手提箱，箱子里是便携式量化终端，屏幕光映在他镜片上，像一弯冷月。

郭城宇赤着上身套一件机车皮衣，耳后刀疤被路灯拉得猩红。

姜小帅把兔子面具别在腰后，奶狗脸被风吹得发白，眼底却是狼的绿。

3

6 号仓门口，一盏钨丝灯晃得人影交叠。

阮书怡站在灯下，穿一条黑色吊带长裙，腰线掐得凌厉，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软剑。

她面前是一张旧圆桌，桌面用粉笔画了四个格：

【周一　周二　周三　周四　周五】

圆桌中央，摆着一只计时器、一只心率监测腕带、一瓶 1988 年麦卡伦，还有一把老式左轮。

4

23:59。

阮书怡抬腕，倒计时开始。

“四位，欢迎光临修罗场。”

她的声音混着潮声，温柔得像刀背刮过玻璃。

“规则很简单——

一周之内，谁先让我心跳失控，谁就留下。

其余人，无条件出局，且永久放弃 30% 股份的表决权。”

5

郭城宇先笑，把机车钥匙抛进空酒杯：“怎么算失控？”

阮书怡把心率腕带扣在自己左腕，屏幕亮起 72。

“一分钟内，如果我的实时心率超过 120，并保持 10 秒，即为失控。

全程直播给你们。”

吴所畏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露出六台微型无人机：

“我可以布置心率雷达，误差 ±1bpm。”

池骋没说话，只抬手，把自己腕上的百达翡丽调成倒计时 168:00:00。

姜小帅把兔子面具扣在脸上，声音透过变声器，像雪夜磨牙：

“姐姐，我可以申请加时吗？”

阮书怡把酒推给他：“可以，喝完这瓶，加时 30 秒。”

6

00:00。

计时器归零，重新跳到 167:59:59。

第一回合，周一，午夜 0:00-0:30，限时 30 分钟。

地点：6 号仓二楼，集装箱迷宫。

7

集装箱排成 13×13 的方阵，顶部开天窗，月光像碎银。

阮书怡赤足，踩在潮湿铁板上，腕上心率先降到 68。

郭城宇第一个追上来，手里拎着那瓶麦卡伦。

“阮小姐，跳舞吗？”

他把酒含在喉间，俯身，唇贴着她耳后刀疤的位置，轻轻渡酒。

酒香混着血腥气，阮书怡指尖一颤，心率 74……78……82……

郭城宇的舌尖掠过她耳垂，像刀背试温：“再快一点。”

她抬手，指尖按住他锁骨，声音软得像在哄睡：

“太慢了。”

下一秒，她屈膝，顶在他腹部，借反作用力滑出三步，心率 79。

郭城宇低笑，把酒瓶抛向空中，单手接住，仰头灌下。

8

第二个出现的是吴所畏。

他操纵无人机，从天窗投下一束冷白光，像审讯灯。

“阮书怡，我给你三个选择，A、B、C，心跳最高的是——”

他声音未落，无人机突然俯冲，机翼擦过她裙摆，带起一阵风。

阮书怡下意识抬手护胸，心率 86。

吴所畏推了推眼镜，指尖在终端上飞快敲击：

“86，峰值 89，未达到阈值。”

阮书怡抬眼，声音像薄荷酒：“那再近一点。”

她伸手，抓住无人机，指腹按在旋翼上。

血珠渗出，旋翼骤停，心率 92。

吴所畏的喉结动了动，屏幕上的数字终于跳到 95。

9

第三道脚步声，是池骋。

他没开灯，只凭心跳回声定位。

阮书怡听见自己腕带里，他的心跳曲线同步响起：

78……80……82……

像两枚心脏隔着 0.8 秒延迟，跳同一支探戈。

池骋走到她面前，抬手，把她的手腕贴在自己左胸。

“感受我。”

阮书怡的指尖下，那颗移植心脏跳得稳健而偏执，像深海潜艇的引擎。

她自己的心率曲线，像被磁化，缓缓上升：

96……98……100……

池骋低头，声音像手术室的无影灯：

“阮小姐，你让我的心脏跳得有点违规。”

下一秒，他俯身，吻落在她腕带之上。

心率 102，却在他唇离开时，跌到 99。

阮书怡轻笑：“池先生，犯规。”

10

最后一道身影，是姜小帅。

他戴着兔子面具，手里拎着一只粉色音箱。

音箱里，是他自己提前录好的阮书怡心跳声——

72、74、76……

像一场温柔的催眠。

他把音箱放在地上，面具贴近她耳廓：

“姐姐，听你自己的心跳，会不会更快？”

回声与真实心跳重叠，阮书怡指尖一颤，心率 108……110……

姜小帅抬手，指尖点上她锁骨，像按下暂停键。

“再快一点。”

阮书怡忽然抬手，掀掉他的面具，声音软得像在撒娇：

“太慢了。”

她踮脚，唇贴在他耳后，轻轻吹气。

心率 115……117……

却在即将 120 的瞬间，她退后一步，心率骤降到 105。

姜小帅怔住，眼底狼光乍现。

11

00:30。

第一轮结束，无人达标。

阮书怡回到圆桌，把心率腕带放在桌面，屏幕定格 105。

她给自己倒了半杯麦卡伦，一饮而尽，脸上浮现红晕。

“周二，午夜 0:00，地点：港岛摩天轮。

只限一人，抽签决定。”

她拿起左轮，转轮空转，发出清脆的咔哒。

四张扑克牌，黑桃 A、红桃 A、梅花 A、方块 A，背面朝上。

“抽吧，谁先抽到黑桃 A，谁就陪我坐摩天轮。”

郭城宇先抽，红桃 A。

吴所畏，梅花 A。

姜小帅，方块 A。

池骋指尖一顿，黑桃 A 静静躺在他掌心。

阮书怡微笑，像月色落在刀锋：

“恭喜，周二见。”

12

四人离开 6 号仓时，倒计时跳到 167:30:00。

阮书怡站在灯下，把腕带重新扣上，心率 72。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耳——

那里，一只备用芯片闪着极弱的蓝光。

监听对象：池骋。

她低声，像在对自己说：

“一周之内，谁先让我心跳失控，谁就留下。

但失控的，也许不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