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ust none.”
1
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夜,天幕像被刮花的黑胶,偶尔漏下一束冷白闪电。
阮氏老宅地下一层,恒温 18℃,干燥机嗡嗡低鸣。
阮书怡独自坐在父亲生前的战术室里——八台显示器围成半弧,墙面贴满 1995 年以来的船期表、并购案和死亡证明。
桌上摆着四只香槟杯,杯脚以磁悬浮方式悬在玻璃皿上方,每只杯肚内壁,各有一枚肉眼不可见的指纹。
她把它们按顺时针编号:
01 池骋 02 吴所畏 03 郭城宇 04 姜小帅。
2
“指纹拼合”不是比喻。
父亲在遗嘱夹层里留下一张 13×13 的方格纸,方格涂黑留白,像一张残缺的 QR 码。
旁边手书:
“把他们的指尖放在我的掌心,缺口会告诉你谁才是掌纹里的叛徒。”
掌心,指的自然是阮正明自己的右手。
可父亲已经火化,骨灰盒里没有掌纹。
阮书怡只能退而求其次——用四枚外来指纹,去补全那张“掌心图”。
3
凌晨 1:11,她把四枚指纹高精度扫描,透明化后重叠。
重叠图层 0.3 秒刷新一次,每一次刷新,都像把四个人按在同一面玻璃上。
池骋的螺纹弧度最疏,像远海低压;
吴所畏的斗型纹密集,像量化交易的 K 线;
郭城宇有一道断纹,恰好是 18 岁那年挡刀留下的疤;
姜小帅的尾端分叉,像暗网跳频信号。
四枚指纹,四种心跳。
重叠到第 37 次,黑线突然闭合,空白处浮现一串摩斯——
— ·· ···· ·—·· ··—· ·—· ··· ——
Trust none.
4
阮书怡在转椅上静静坐了十秒。
Trust none.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父亲?
还是包括父亲留下的这句警告本身?
她按下空格键,把摩斯码反向输入解码器,得到另一行隐藏字符:
“0517-TR-∞-BLACKBOX”
0517 是她生日,TR 是 Trust 缩写,∞ 是无限,而 BLACKBOX——
父亲从未告诉她的最后一只黑匣子。
5
与此同时,显示器右下角跳出一封匿名邮件。
标题:《指纹拼图完成度 100%,奖励:坐标》
发件人:BLACKBOX_AI
正文只有一张卫星图——港岛南湾 6 号码头,坐标 22.2479N,114.2134E。
邮件尾部附倒计时 04:59:59。
阮书怡把坐标同步到手机,起身时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把 M9 战术折刀,刀背贴着大腿外侧。
今晚,她要去见那只真正的黑匣子。
6
2:05 AM,南湾 6 号码头。
雨刚停,集装箱像沉睡的巨兽,地面水洼倒映霓虹。
阮书怡把 Mini Cooper 熄火,徒步穿过 13 排集装箱。
坐标终点是一只 20 尺冷藏箱,箱体刷着褪色的“阮氏物流”logo。
箱门虚掩,冷气涌出,带着海腥味。
她推门进去——
灯亮,一排服务器机柜嗡嗡运转,像深海鲸群的呼吸。
机柜最中央,是一只黑色航空箱,箱体漆着白色 ∞ 符号。
7
航空箱没有锁,只有一块指纹屏。
屏保是父亲年轻时的照片,他站在一艘破旧散货船甲板,怀里抱着五岁的阮书怡。
她伸出右手食指,轻轻放上去。
红灯转绿,箱盖弹起——
里面是一只老式磁带机、一只 512G U 盘,以及一张对折的航海图。
磁带机按下播放键,父亲沙哑的声音混着海浪声响起:
“书怡,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把四枚指纹拼成了我的掌心。
掌心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把这盘磁带、这张航海图、还有你手里的折刀,带到摩斯码的终点。
那里,你会看见真正的黑匣子。
记住,Trust none,包括我。”
8
航海图展开,是 1992 年的马六甲海峡,航线用红色铅笔标出。
终点坐标 0.5°N,103.5°E——父亲当年第一次走私军火的中转点。
阮书怡把磁带和 U 盘收进防水袋,折刀插回腿侧。
转身时,她听见集装箱外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三组。
她关掉航空箱,藏身于机柜阴影。
9
门被推开,三道手电光束交错。
第一束,冷白,像手术灯——池骋。
第二束,淡黄,带着频闪——吴所畏。
第三束,暖橙,却刻意压低——郭城宇。
他们手里都拎着一只黑色铝箱,箱面同样漆着 ∞。
阮书怡屏住呼吸。
池骋的声音先响起,带着一点笑意:“看来,我们收到同一份奖励邮件。”
吴所畏:“坐标一样,倒计时一样,指纹拼图完成度一样。”
郭城宇踢了踢地上的水渍:“还有第四份没到场。”
话音刚落,第四束手电亮起,少年音带着撒娇的鼻音:“姐姐,等我一起嘛。”
姜小帅从箱顶翻身而下,手里晃着一只兔子面具。
10
四人同时发现彼此,空气瞬间拉成紧绷的弦。
池骋把箱子放在地上,金属与铁皮碰撞,清脆。
“既然都来了,不如开诚布公。”
吴所畏把笔记本摊在机柜上,屏幕上四行坐标完全重叠。
“黑匣子只有一只,奖励却发了四份。
说明有人希望我们自相残杀。”
郭城宇耸肩:“或者,有人希望我们结盟。”
姜小帅举手:“我投结盟,然后背刺。”
阮书怡在阴影里轻笑一声,四人同时回头。
她走出黑暗,掌心摊开,那只磁带机安静躺着。
“诸位,我比你们早到七分钟。
真正的黑匣子,不在箱子里,在磁带的下一层加密。”
11
吴所畏接过磁带机,插上解码器。
屏幕跳出一行新摩斯:
— ·—· ·· ·—·· ··—— —· ·· ··—· —— ·—· ···· —· —· —·
Run fast.
跑,快跑。
下一秒,服务器机柜警报骤响,红灯闪烁。
倒计时 00:00:10。
“自毁程序!”姜小帅第一个冲向门口。
集装箱外,集装箱门自动落锁,液压阀喷出白色冷气。
阮书怡抽出折刀,一刀劈向侧壁通风口,铁皮应声而裂。
五人鱼贯而出,身后传来剧烈爆炸。
火光冲天,热浪掀翻集装箱顶,像一朵开在港口的黑红蘑菇。
12
爆炸声惊起码头警铃。
探照灯扫过海面,警笛由远及近。
五人被迫钻进同一辆黑色厢货。
车厢里,谁都没说话,只有心跳和喘息。
阮书怡低头,看自己掌心——
四枚指纹拼出的摩斯码仍在视网膜上跳动:
Trust none.
她抬眼,看向对面四个男人。
池骋的领带被热浪烧焦一角,仍优雅地整理袖口。
吴所畏的衬衫溅了机油,却冷静地擦眼镜。
郭城宇耳后的疤被火光映得通红,像一条苏醒的龙。
姜小帅抱膝坐在角落,兔子面具裂成两半,露出狼一样的眼睛。
13
车厢颠簸,驶离码头。
阮书怡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数心跳:
“各位,指纹拼图告诉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爆炸告诉我,有人想让我们死在一起。
既然死不了,那就一起活。
游戏规则更新——
从现在起,我们五个,互为猎物,互为猎人。
谁先找出真正的黑匣子,谁就拥有 30% 股份的优先谈判权。
其余四人,必须无条件支持。”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
四只手,依次覆上。
池骋:“成交。”
吴所畏:“愿赌服输。”
郭城宇:“输了别哭。”
姜小帅:“姐姐,我会让你哭着签我名字。”
14
厢货驶上跨海大桥,暴雨再次倾盆。
车窗上,五道指纹叠在一起,像一枚扭曲的印章。
Trust none.
却必须同行。
阮书怡闭眼,听见父亲在磁带里最后一句低语:
“书怡,别怕。
猎人也会变成猎物,
只要你跑得比他们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