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所门口的老槐树下，扎着羊角辫的小妹妹正蹲在地上，看啼魂追着自己的影子跑。绿毛猴子跑得急，绿毛炸开像团小绒球，逗得她咯咯直笑。韩立端着刚晾好的草药走出来时，正好听见这清脆的笑声。

“韩立哥哥！”小妹妹抬头看见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脆生生地喊了一声，“你会法术吗？”

韩立的脚步顿了顿。药篮里的紫苏叶还带着露水，清香混着阳光的味道漫开来。他看着小女孩期待的眼神，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张铁也曾这样望着他，问“修仙是不是能飞”。那时他答得郑重，心里装着对长生的执念；此刻却只想笑，指尖的灵力悄悄敛了，连药篮的晃动都轻了些。

“不会哦。”韩立蹲下身，和她平视，“但我会点别的。”

他捡起地上的一片槐树叶，指尖轻轻捻动。叶片在他掌心打着转，忽上忽下，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小妹妹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形，连追影子的啼魂都停了下来，歪着脑袋看那片叶子。

“哇！”她拍着小手，“这是什么？好厉害！”

“是戏法。”韩立笑着把树叶递还给她，“就像变魔术，看着好玩而已。”

张铁从后院劈柴回来，肩上扛着斧头，听见动静凑过来：“啥戏法？带我一个！”他看见小妹妹手里的树叶，恍然大悟，“哦——你又用那点灵力糊弄小孩！”

韩立没否认，只是挑眉看他：“要不你试试？”

张铁立刻怂了，挠挠头嘿嘿笑：“我不行我不行，我连劈柴都总劈歪。”

小妹妹被他逗得直笑，又转向韩立，眼里的好奇更浓了：“那韩立哥哥会飞吗？像故事里的神仙一样，踩着云彩！”

“不会飞。”韩立指了指诊所墙上的太极图，“但我会这个，慢慢练，能让身体变结实，少生病。”

“那能变出糖吗？”小妹妹的注意力转变得飞快，舔了舔嘴唇，“我娘说，吃糖会蛀牙，不让我多吃。”

韩立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是上次许奶奶给的，他一直没吃。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彩光，他把糖递过去：“少吃点没事，吃完记得漱口。”

小妹妹欢天喜地地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眯着眼睛笑：“甜！谢谢韩立哥哥！”她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我娘说，韩立哥哥是好人，会给人看病，比神仙还厉害。”

韩立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发暖。他想起墨居仁说的“药能治病，宽心能养命”，原来在孩子眼里，能减轻痛苦、带来甜的，就是“厉害”，和会不会法术、能不能飞，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娘还说，”小妹妹又道，小手揪着衣角，有点不好意思，“让我问问韩立哥哥，我奶奶的咳嗽，啥时候能好呀？”

“快了。”韩立的声音放得更柔，“等这筐草药晒好了，给奶奶煎成药，喝上几天就不咳了。”他指了指药篮里的枇杷叶，“你看这个，就是治咳嗽的，比法术管用。”

小妹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那片槐树叶，忽然说：“其实不用会法术也没关系，韩立哥哥会治病，会变戏法，还会给我糖吃，就是最厉害的！”

说完，她挥挥手跑开了，羊角辫在身后一颠一颠的，像两只快乐的小鸟。啼魂追着跑了两步，又颠颠地跑回来，蹲在韩立脚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

张铁扛着斧头，看着这一幕，笑得一脸憨厚：“这小丫头，眼光不错。”

韩立站起身，把药篮往院里拎。阳光穿过槐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他忽然觉得，比起御剑飞行、翻江倒海的法术，此刻手里的草药香、孩子的笑声、身边人的笑脸，才是最实在的“神通”。

能护着这人间的暖，能让平凡的日子里多些甜，或许，比当神仙更值得。

他回头看了眼张铁，张铁正对着啼魂挤眉弄眼，不知道在说什么，惹得绿毛猴子龇牙咧嘴地扑他。韩立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