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一响，姜衍行就被砸门声惊醒。

她抄起枕边的验尸刀劈过去，刀刃卡在门缝里，正好对上王橹杰那张写满“倒大霉”的脸。

王橹杰“姜扒皮！穿衣服！大案子！”

暴雨如注，姜衍行裹着半湿的官袍冲进大理寺正堂时，发现张桂源已经在地图前站成了尊雕像。他难得没穿官服，素白中衣外随便披了件墨蓝外衫，发梢还滴着水。

左奇函蹲在门槛上啃胡饼，肩头绑着渗血的绷带。

左奇函“哟，姜大人这次只迟到半刻钟。”

姜衍行“闭嘴吧你。”

杨博文从验尸房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个滴水的灯笼。他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单薄衣衫贴在身上，隐约可见腰侧缠绕的药囊带子。

张函瑞的声音突然从房梁上飘下来：

张函瑞“衍行——接住！”

姜衍行条件反射伸手，接住个沉甸甸的油纸包。打开一看，是还冒着热气的羊肉毕罗。

姜衍行“张函瑞！你什么时候爬上去的？！”

富家少爷抱着房梁笑嘻嘻晃腿，价值千金的云锦外袍被他随便系在腰间，露出里头皱巴巴的素色短打。

张函瑞“听说你们要出外勤，我连夜砸开十八家铺子才买到这个！”

王橹杰突然把卷宗拍在桌上。

王橹杰“旧皇陵守陵人全死了！”

暴雨中的皇陵像头蛰伏的巨兽。

姜衍行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水里，官袍下摆早就糊满了泥浆。张函瑞举着灯凑过来，金线刺绣的靴子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

张函瑞“衍行你拉我的手嘛，这路好滑——”

姜衍行“摔死你算了！”

张桂源突然伸手扶住她手肘。他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袖传来，在雨夜里烫得惊人。

张桂源“当心青苔。”

左奇函在前方突然刹住脚步，火把照亮地宫入口处一具呈跪拜状的尸体。

左奇函“这姿势…不对。”

杨博文蹲下身，指尖悬在尸体上方三寸。

杨博文“尸蜡化。”

王橹杰倒吸一口冷气。

王橹杰“六月天怎么可能形成尸蜡？！”

姜衍行拨开尸体衣领，露出脖颈处诡异的青紫色纹路。

姜衍行“是寒髓散。”

她抬头看向张桂源。

姜衍行“和林息淮匕首上的毒同源。”

张函瑞突然从后面环住她肩膀，湿漉漉的脑袋往她颈窝蹭。

张函瑞“好可怕哦，衍行保护我——”

左奇函的刀鞘精准捅在他腰侧。

左奇函“张公子，你踩到证物了。”

地宫深处传来转动的闷响。

姜衍行刚举起火把，就被张桂源猛地拽到身后。三支弩箭擦着她发梢钉入石壁，箭尾还在震颤。

张桂源“连环机关。”

杨博文突然扑倒王橹杰，第二波箭雨贴着他们后背掠过。

左奇函踹开右侧石门：“进来！”

众人滚进耳室的瞬间，光芒照亮满室青铜器，也照出角落里那具新鲜尸体——

穿着荒息族服饰的少年心口插着把金镶玉匕首，伤口处凝结着冰

姜衍行蹲下身，突然发现尸体手里攥着片布料。

姜衍行“这是…”

张桂源脸色骤变：“龙纹密云锦。”

王橹杰差点咬到舌头：“皇、皇室？！”

左奇函用刀尖挑起布料：“三年前就绝贡的料子，现在只有…”

地宫突然剧烈震动！

张函瑞的夜明珠骨碌碌滚向深处，照亮前方突然出现的深渊。

张桂源“跑！”

姜衍行被人拦腰抱起，恍惚间看见张桂源绷紧的下颌线。身后传来巨石砸落的轰鸣，左奇函的怒骂和王橹杰的惨叫混在一起。

杨博文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杨博文“闭气！”

冰冷的地下河水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姜衍行咳出半口污水时，发现自己正趴在某个溶洞里。张函瑞湿透的额发贴在苍白的脸上，还在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姜衍行“松手！老子手要断了！”

张函瑞“死也不松！”

左奇函从水里冒出头，吐出一条小鱼。

左奇函“王橹杰呢？！”

杨博文拖着昏迷的王橹杰爬上岸，顺手按出他肺里的水。

张桂源拧着衣摆的水走来，发冠不知掉在哪，长发散下来显得整个人凌厉又陌生。

张桂源“看壁画。”

火折子照亮溶洞岩壁，上面刻满荒息族文字与中原龙纹交织的图案。

姜衍行凑近时，发现自己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左奇函突然把外衫扔过来，正好罩住她肩膀。

左奇函“穿好。”

张函瑞立刻开始解自己的衣带：“穿我的！我的熏过香！”

杨博文默默递来件半干的里衣。

王橹杰醒来就看到这幕，虚弱地举起手：

王橹杰“你们…他妈能不能先找出口…”

顺着地下河漂流两个时辰后，众人被冲进一处天然石窟。

姜衍行刚爬上岸，就看见石窟中央站着个熟悉的身影。

林息淮的红衣破了好几处，正用染血的匕首在石壁上刻字。听到动静时回头一笑，唇边还带着血渍。

林息淮“真慢啊。”

张桂源的刀瞬间出鞘：“你杀的守陵人？”

林息淮“猜错啦”

林息淮突然走向姜衍行，却被左奇函和张函瑞同时拦住。她也不恼，反而笑着摊开手心——

半枚染血的青铜虎符。

林息淮“姜大人想知道真相吗？”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姜衍行湿漉漉的发间。

林息淮“三日后，带着另外半枚虎符来见我。”

杨博文突然掷出银针，林息淮却像早有预料般旋身避开。红纱拂过姜衍行脸颊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滑入她衣领。

林息淮“记住哦，只准你一个人来”

左奇函的刀劈了个空，林息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石窟裂缝中。

张函瑞突然从姜衍行后领摸出个东西——

青铜钥匙上缠着根红线，正是他去年送姜衍行却被退回的那条。

张函瑞“衍行！！你什么时候和那个妖女！！！”

王橹杰的哀嚎响彻石窟：

王橹杰“先管管钥匙行吗！这玩意他妈的看着像先帝陵的陪葬品啊！”

二案·皇陵尸蜡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