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的日子越来越近，府里的气氛也跟着紧张起来。萧烬寒几乎每天都泡在书房，对着各地举子的名册反复琢磨，有时连饭都忘了吃。

我瞧着他日渐消瘦的侧脸，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这天傍晚，我让厨房炖了锅参汤，亲自端去书房。

他正对着一幅摊开的舆图出神，手指在上面轻轻点着，眉头拧成个川字。烛火映在他眼下的青黑上，竟显出几分脆弱来。

“先歇歇吧，喝点汤。”我把汤碗放在他手边。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眸子里的锐利褪去些许，接过汤碗慢慢喝着。“名册都看过了？”他忽然问。

“嗯，”我点头，“按你说的，把那些家世与三皇子岳父有关联的举子都标出来了，约莫有十几个。”

他放下汤碗，拿起我整理的名册，指尖划过那些红圈标记，忽然道：“你标得比暗卫还细致。”

“毕竟是关系到你的事。”我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别开脸，“我是说……不能让他们坏了你的事。”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我。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发顶，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让我耳根渐渐发烫。

“那天说的桃花林，”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是我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地方。每年三月，那里的桃花能开得漫山遍野。”

我惊讶地抬头：“你小时候去过？”

“嗯，”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样柔和，“母亲总说，等我父亲闲下来，就带我们去住上一个月，什么都不管，只看桃花落满肩头。”

可那样的日子，终究是没能等来。我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忽然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就去。”

他的手猛地一颤，随即反握住我的。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力道却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宝。

“好。”他低声应道，一个字，却重得像落在心尖上。

接下来的几日，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他在书房看卷宗，我就在一旁帮他磨墨整理；他对着舆图推演，我就给他递上刚沏好的茶。有时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却有种默契在悄悄蔓延。

青禾看在眼里，私下里偷偷跟我说：“姑娘，世子爷看您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我嘴上嗔她胡说，心里却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系统001倒是消停了许多，偶尔跳出来念叨两句“任务为重”，见我不理，也只能悻悻闭嘴。

这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身想去书房看看。刚走到院门口，就见萧烬寒站在廊下，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他没穿外袍，只着一件月白里衣，晚风掀起衣摆，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将一件披风搭在他肩上：“夜里凉，仔细着凉。”

他回头看我，月光落在他眸子里，亮得像落了星子。“睡不着？”

“嗯，”我点点头，“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握住我的手，往书房走：“我教你下棋吧，能静心。”

棋盘摆开，他执黑子，我执白子。我棋艺稀烂，走得毫无章法，他却耐心极好，从不催促，只是在我举棋不定时，轻轻用指尖点一点棋盘，给些似是而非的提示。

“你棋下得真好。”我看着他落下最后一子，将我的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忍不住赞叹。

“不是我好，是你心不在此。”他看着我，眸色深沉，“你在想什么？”

我捏着棋子，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了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查到所有事都与皇上有关，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我想岔开话题时，他忽然道：“我母亲的字条里写着‘东宫有诈’，却没提皇上半个字。或许，他只是被蒙蔽了。”

这话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自我安慰。我知道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皇权之下，哪有那么多“被蒙蔽”。

“不管怎样，”我握住他放在棋盘上的手，“我都会陪着你。”

他猛地抬头，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动容，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跟着我，会很苦。”

“我不怕。”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比起在系统的控制下做任务，我更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宿主！你不能这么说！】系统001急得跳脚，【你的任务是修正他，不是……】

我直接关掉了系统提示音。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

萧烬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淡淡的墨香，让人心安。“沈清辞，”他低声叫我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别后悔。”

“不后悔。”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黑白棋子交错，像一场未完的博弈，而我们的心，却在这一刻，紧紧靠在了一起。

我知道前路依旧凶险，三皇子的阴谋，太后的算计，还有那深藏的旧案，都像拦路的猛虎。但只要身边有他，我就有勇气走下去。

他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笨拙却温柔。“睡吧，”他低声道，“明天还要早起。”

我点点头，却不想动。就这样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仿佛就能抵御世间所有的风雨。

或许，感情就是这样悄然滋生的。从最初的任务与被修正，到后来的试探与防备，再到如今的并肩与信赖，我们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最初的轨道，却走向了更真实的彼此。

烛火渐渐弱下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们的故事，也翻开了新的一页。

第十三章 灯下与心迹

第十三章灯下与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