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段叙宁每天都在倒数着剩余天数。
开学前一天,段叙宁回了次奶奶家。
她的堂姐段灵溪比她大一岁,军训才回来,奶奶叫她回来见见姐。
段灵溪跟段叙宁读的同一所小学,小升初考试结束后,以优异的成绩被二十三中录取。
何文玉很少让她回奶奶家,他们的婆媳关系极其不好,因为段灵溪的父母离婚了,没有人照顾她,奶奶就把她带在身边养。
何文玉就觉得奶奶偏心大伯家,替他带孩子,所以就警告段叙宁不许探望奶奶。
奶奶看着段叙宁又瘦了,拉着她的手说:“开学就六年级了,一定要加油,奶奶相信你能考上五中。”
这是段叙宁假期以来听到的第一句鼓励她,相信她的话。
她回握住奶奶粗糙的手,哽咽的说:“奶奶我会的,绝不让你失望。”
夜里起了凉风,越近深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
又是一年一度的开学,在许多同学都在唉声叹气寒假放这么短时,段叙宁已经拿起新书预习明天要讲的新课了。
中午午休时间,段叙宁感觉自己浑身乏力使不上劲,头还巨疼,她没多想以为是最近自己没休息好。
她浑身瘫软在课桌上,用手臂枕着小憩。
没过一会儿,她就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中,头颅一阵阵绞痛,她顿感头晕目眩,冷汗直流。
祝衍青进教室喝水时,就发觉段叙宁有些不对劲,他疾步走过去查看。
“段叙宁!段叙宁!”他晃了晃段叙宁胳膊,可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他凝视着她的脸庞,那原本白皙的肌肤此刻泛着一抹异常的红晕。
他心生疑惑,不禁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额头。
刹那间,一股灼热感从指尖传来,如触电般让他迅速缩回了手。这突如其来的高温让他惊愕不已,心中的担忧瞬间被放大。
就在这个时候,周云舒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定格到段叙宁身上,看到段叙宁的样子,周云舒不禁吓了一跳,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担忧之情。
她快步走到段叙宁身旁,满脸焦急地问道:“宁宁,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不舒服?”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不安。
站在一旁的人回答说:“可能是发烧了吧。”
这个回答让周云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伸出手去,轻轻地摸了摸段叙宁的额头,果然感觉到一股异常的热度。
“那我找韩老师,你在这看着她。”
段叙宁嘴唇紧抿,蹙眉“嗯”了一声。
待周云舒离去,段叙宁缓缓抬起那沉重如铅的眼皮。忽感身旁似有异动,仰头观瞧,竟是祝衍青。
见她醒来,祝衍青原来紧绷的神情稍稍得到了缓和。
祝衍青又触摸了下她的额头,动作轻柔,“还是很烫”,又安慰道:“稍微忍一下,韩老师快来了。”
此刻,段叙宁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火烤过一般,炽热而沉重,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多时韩老师和周云舒也赶来了,查看段叙宁的情况,韩老师急忙给她家长拨去电话。
小诊所内,浓烈的消毒水味与周边的责骂声形成强烈的反差。
“你说你,在学校盖这么厚的被子,你也能感冒。”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这次生病又花了我不少钱。”
何文玉时断时续的咒骂声传入她耳中,她只是无力地侧过头,瞥见自己右手正打着点滴。
任凭她如何叫骂,段叙宁都无动于衷只是紧闭着双眼。
再次睁开眼,四周空无一人。
何文玉不知何时缴完贵走了,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一样,只留下一盒早已冷却的炒饭,静静地摆在桌边。
许久没进食的段叙宁毫不犹豫地端起那盒炒饭,完全不顾及自己右手正打着点滴,用筷子抱着米饭大口往嘴里送。
右手针头处有些回血,她又没停下手中的动作。
虽然今天段叙宁发烧了身体上很难受,但是她心里很开心。
那年冬天大家都说小镇格外的冷,段叙宁只觉得分外暖和。
下午打完四瓶点滴,段叙宁终于退烧,何文玉便立即送她回学校。
段叙宁身体都还没好利索,何文玉就迫不及待的把她送回学校,真是不想让她对学习有一丁点怠慢。
不过这样也好。
对于段叙宁来说,与其待在家里还不如回到学校。
“宁宁你好些了吗?”
段叙宁刚一坐下,周云舒就凑过脸来询问。
“好多了,那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周云舒嘿嘿一笑,“没事,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一哄而散。
这节是数学课,段叙宁端正好坐姿,专心致志地听课。
下课后,同学们都没了人影,只有少部分在教室里。
段叙宁缓缓地从座位上起身,来到走廊目光四处游移,似乎在找寻一个人。
终于,在走廊的尽头,段叙宁的目光定格在了一个身影上。祝衍青正静静地站在栏杆旁,双手撑在上面,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北风呼啸着吹过,吹乱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
兴坪小学学生没有校服,可以自行穿衣。
祝衍青里面搭配着藏青色毛衣,外面穿了件黑色的外套,在凛冽的寒风中略显单薄。
日暮如血,映照在他那孤独的身影上,周围泛起一圈圈红晕,仿佛他整个人都立在光的旋涡之中。
段叙宁慢慢地走到他的身边,站定。祝衍青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到来,他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的目光与段叙宁交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织,谁也没有躲闪。这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止了流动,只有他们彼此的凝视,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祝衍青率先开了口:“这么快就回来了,身体痊愈了吗?”
段叙宁眼底漫开柔和的笑波,“痊愈了,谢谢你。”
又一阵北风呼啸而过,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祝衍青站在风中,他的头发被吹得有些凌乱,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平复内心的波澜,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们进教室吧,外面太冷了。”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就像春日里的微风,轻轻拂过人心。
在那温柔的背后,却隐藏着淡淡的眷恋和不舍。他的表情也显得有些复杂,眷恋的目光与不舍的神情融合在一起。
在他们目光所不及之处,有一双眼睛如同幽灵一般,悄然无声地凝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