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结束那天,栀子花开始凋谢。宋亚轩把掉落的花瓣夹进笔记本,合页时发出“啪”的轻响,像给十七岁盖了个章。
他不知道,刘耀文偷偷把潜水艇模型拆开,在电池盒里塞了一张纸条:
“哥,等你带我去海底看月亮,我就告诉你一个更大的秘密。”
04 骤雨(十八岁)
高考结束那天,临祈入梅。天空像被谁捅漏了口子,雨幕从午后一直拖到深夜。宋亚轩交完英语卷,回教室收拾书包,走廊尽头传来女生压抑又兴奋的哭声,像一场提前预支的成人礼。他站在窗前看雨——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像极了那年冬天刘崇格手杖抽出的血印,只是颜色被冲淡,疼痛却留在骨缝里。
刘耀文提前交卷,在校门口等他。少年没打伞,蓝白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突兀的肩胛骨,像一把未合拢的折刀。他远远冲宋亚轩挥手,喊:“哥,今晚去阁楼!”声音被雨撕碎,只剩口型。宋亚轩点头,心脏却开始不受控地敲鼓——今天,他想把那句压了三年的话亲口说出来。
夜十点,刘宅灯火尽灭。雨声淹没了一切脚步。两人拎着便利店袋子,蹑手蹑脚穿过走廊。袋子里装着两罐啤酒、一包青柠味薯片,以及刘耀文下午偷偷买的小蛋糕——上面用劣质奶油写着歪扭的“FREE”。
阁楼比记忆中更潮湿,雨水从老虎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积成蜿蜒的小溪。刘耀文用旧毛巾堵住缝,又把投影仪搬到干燥角落。灯泡亮起,雨幕透过天窗投影在斜屋顶,像一场倒放的星河。
啤酒开罐声清脆。刘耀文仰头灌一口,被苦得皱鼻,却逞强说:“成年人了,得干一杯。”宋亚轩笑,指腹摩挲罐口,凉意顺着指尖爬进血管。他忽然开口:“小文,我有话——”
雷声轰然炸响。刘耀文手里的啤酒晃出来,溅在宋亚轩手背,冰凉。少年抹了把脸,雨水和啤酒混在一起,眼睛却亮得吓人:“哥,你先说。”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声音淹没在又一阵雷里。他干脆伸手,扣住刘耀文后颈,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间,他听见自己心跳失控:“我喜欢你,很久了。”
世界安静三秒。
刘耀文手里的啤酒罐“咚”地掉在地上,淡色液体在地板上漫开。下一秒,少年像终于得到赦免的囚徒,猛地扑过来,吻落在宋亚轩唇角,带着啤酒的苦和雨水的腥甜。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笨拙、滚烫、毫无章法。牙齿磕到牙齿,呼吸紊乱,却舍不得分开。雨水从天窗漏下,滴在两人交叠的手背,像某种无声的见证。
“哥……”刘耀文声音发抖,额头抵着宋亚轩的肩,“我也喜欢你,比你早,比你多。”
宋亚轩闭眼,睫毛扫过刘耀文耳廓。他想说“我知道”,喉咙却像被雨水堵住,只能更用力地回抱。
凌晨两点,雨势渐歇。两人窝在懒人沙发里,盖同一条毯子。刘耀文把蛋糕拆开,奶油花被雨水晕开,像融化的雪。他用手抹了一块,抹到宋亚轩鼻尖:“生日快乐,迟到的。”
宋亚轩笑出声,也抹了一块回敬。奶油战争以两人满脸白花收场。刘耀文突然安静下来,用拇指擦掉他脸颊的奶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哥,我们逃吧。”
“逃去哪?”
“南极、冰岛、随便哪里,只要没有刘崇格。”
宋亚轩没回答,只是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的瞬间,老虎窗被风刮得“咣当”一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们没等到天亮。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接着是钥匙转动的金属声。刘崇格带着夜雨的寒气站在门口,手杖敲击地板,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
“你们在干什么?”
刘耀文下意识挡在宋亚轩面前,却被一把掀开。手杖落下,第一下抽在宋亚轩肩胛,第二下被刘耀文徒手接住——檀木杖身砸在掌心,发出闷响,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和雨水混成淡粉色。
“爸!是我——”
刘耀文的辩解被第三下打断。刘崇格眼睛通红,像看见什么秽物:“恶心。”
这两个字砸在阁楼潮湿的空气里,比雨更冷。宋亚轩跪在地上,肩胛火辣辣地疼,却死死抓住刘耀文的手腕——那只手还保持着接杖的姿势,掌心皮肉翻卷。
“滚出去。”刘崇格对宋亚轩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天气,“别再让我看到你。”
刘耀文被反锁在阁楼。宋亚轩被塞进车里,连夜送往机场。雨水拍打车窗,像无数质问的手指。他回头,看见刘耀文趴在老虎窗上,手掌贴在玻璃上,血迹晕开一朵暗色的花。
雨幕中,少年张嘴喊了什么,宋亚轩没听见。但他看懂了口型——
“等我。”
飞机起飞时,宋亚轩肩胛的伤还在渗血。他咬紧牙关,把脸埋进掌心。指缝间溢出一点咸涩,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
那年夏天,栀子花凋得比往年早。雨水冲淡了花香,也冲散了少年们未完成的誓言。
而阁楼上的投影仪,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