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河北地界有位大户，姓程，家底颇丰，宅院深深，就差一位能镇得住场子的私塾先生。程老爷贴出告示，待遇优厚，要求却高：非但要学问渊深，还得品行端方，能管住一群顽皮猴崽子（特指他家的少爷小姐们）。

告示贴出数日，应者寥寥。不是酸腐老儒摇头晃脑只会“之乎者也”，就是年轻秀才见了少爷小姐的淘气劲儿，吓得连夜卷铺盖逃走。程老爷愁得直揪他那所剩无几的胡子。

这日，管家连滚带爬地进来禀报：“老爷！老爷！门外来了位应聘的先生，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呃，就是有点特别！”

程老爷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青衫书生翩然而入。此人面如冠玉，目似朗星，身姿挺拔，走路带风，端的是玉树临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那身考究的青衫后头，似乎……似乎有个地方不太平整，微微鼓起，像塞了个什么软垫子？程老爷揉揉眼，再看，又似乎平整了。

“在下胡氏，特来应聘西席之位。”书生拱手，声音清朗，自带一股书卷气。

程老爷见他谈吐文雅，问起经史子集，对答如流，甚至还能点评几句时下流行的歪诗，见解独到。程老爷大喜过望，当即拍板：“就是先生了！束脩加倍！”

胡先生欣然受聘，次日便走马上任。

这位胡先生，教学确实有两把刷子。枯燥的“子曰诗云”经他一讲，竟成了活灵活现的故事会。少爷小姐们听得津津有味，连最坐不住的程小胖，也能安安静静听完一节课，末了还追着问：“胡先生，那孔夫子周游列国，路上吃啥呀？有红烧肉吗？”

胡先生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长须（他下巴光洁得很），一本正经道：“子曰：‘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想必是有的，只是路途遥远，肉干居多。” 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然而，胡先生身上总有些“怪事”。比如，他批改作业的毛笔，笔尖永远油光水滑，像刚舔过；他案头的点心，常常不翼而飞，只在角落发现几根可疑的、金黄色的毛发；夜深人静时，书房里偶尔会传出几声极轻微的、类似小狗满足的呼噜声……

管家疑心重，偷偷观察。一日，他见胡先生批改作业至深夜，似乎困极，脑袋一点一点，忽然，他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里，“噗”地一下，冒出一对毛茸茸、尖尖的、金灿灿的……耳朵！还随着呼吸轻轻抖动！

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去找程老爷：“老……老爷！不好了！胡先生他……他脑袋上长毛了！是狐狸！狐狸精啊！”

程老爷起初不信，亲自去偷看。好巧不巧，胡先生正伸个懒腰，那青衫下摆无意间掀起一角，一条蓬松柔软、色泽金红的大尾巴，正悠闲地扫着地面！

“我的亲娘咧！”程老爷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这还了得！家里请了个狐狸精当先生！传出去岂不笑掉全城大牙？更要紧的是，这妖精潜伏家中，意欲何为？莫不是想吸食小儿精气？

程老爷越想越怕，连夜召集家丁护院，人人手持棍棒、菜刀、擀面杖，甚至还有把生锈的柴刀，将书房团团围住。程老爷躲在人墙后，壮着胆子喊话：“呔！那……那胡先生！不，狐狸精！念你这些日子教书还算尽心，速速离去，饶你不死！否则……否则我程府也不是吃素的！”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胡先生依旧一身青衫，只是面色微沉，眼神锐利。他扫了一眼如临大敌的众人，叹了口气：“程公何至于此？在下以诚相待，授业解惑，可曾有害人之心？可曾误人子弟？”

程老爷语塞，但看着胡先生身后那条因生气而微微炸毛、无意识竖起来的蓬松大尾巴，恐惧还是占了上风：“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请先生速离！”

胡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与怒意：“好！好一个‘非我族类’！既如此，休怪胡某不讲情面！” 他长袖一挥，身形一晃，竟化作一道金光遁去，只留下一句：“三日后，再来拜会！”

程老爷知道这是要“拜会”的意思，连忙重金聘请和尚道士，又招募乡勇，把程府武装成了铁桶阵。

三日后，黄昏时分，程府外果然妖风阵阵。只见胡先生换了一身银甲（也不知哪来的），骑着一匹……呃，骑着一只硕大无比的刺猬（？），身后跟着一支奇形怪状的队伍：有扛着树枝当长矛的兔子精，有举着锅盖当盾牌的獾精，还有几只黄鼠狼精，排着歪歪扭扭的队列，努力想显得杀气腾腾，但总忍不住互相挠痒痒。

这阵仗，与其说是来攻城的，不如说是来搞笑的。

程老爷在墙头看得嘴角直抽抽。他这边，和尚敲木鱼念经，声音发颤；道士舞桃木剑，差点劈到自己人；乡勇们看着对面兔子精红彤彤的眼睛，觉得甚是可爱，有点下不去手。

胡先生阵前喊话：“程公！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战是和？”

程老爷硬着头皮：“妖……妖孽！休想！放箭！”（其实只有几把弹弓射出几颗泥丸）。

胡先生叹了口气，似乎觉得这场面实在有辱斯文。他银枪（一根闪闪发光的树枝？）一指：“小的们！冲……注意别踩坏花花草草！”

“冲啊！”小妖们发出奶声奶气的呐喊，一窝蜂涌了上来。兔子精蹦蹦跳跳，獾精滚作一团，黄鼠狼精试图放臭气攻击，结果风向不对，熏倒了自己人……程府这边，乡勇们憋着笑，象征性地挥舞了几下棍棒，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欢乐。

眼看一场“人狐大战”就要演变成“萌宠大乱斗”，程老爷急中生智（也可能是被萌到了），大喊一声：“且慢！胡先生！我们谈谈！”

胡先生勒住大刺猬（刺猬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程老爷站在墙头，看着下面那群努力装凶却掩不住天真烂漫的小妖精，再看看一脸无奈又带着点委屈的胡先生，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人家好好一个狐狸精，放着好好的山林不待，跑来给你家熊孩子当保姆，教得还挺好，就因为长了耳朵尾巴，就要喊打喊杀？

“胡先生，”程老爷语气软了下来，“这些……都是你的学生？”

胡先生点头，带着一丝骄傲：“正是。山中精怪，亦慕圣贤之道。我教他们识字明理，不做伤天害理之事。”

程老爷看着那只因为成功举起锅盖而兴奋得直蹦跶的兔子精，再看看自家书房里探头探脑、一脸好奇的儿女们，心中豁然开朗。他推开家丁，走下墙头，对着胡先生深深一揖：“先生大才，大德！是程某迂腐，以貌取人，不，取妖！先生若不嫌弃，还请回府，继续教导我程家子弟，还有……还有这些山中的小友！束脩再加倍！管饭！管点心！”

胡先生一愣，眼中怒意消散，化作暖意。他收了银甲（树枝），跳下刺猬，对着程老爷还礼：“程公豁达！胡某……恭敬不如从命！”

于是，程府的书房更热闹了。程家少爷小姐们，和一群兔子精、獾精、黄鼠狼精（经过严格气味管理）成了同窗。胡先生讲课，人有人言，兽有兽语（胡先生负责翻译），倒也其乐融融。程小胖甚至和那只扛树枝的兔子精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研究“论语与胡萝卜的辩证关系”。

至于胡先生那对耳朵和尾巴？大家早就习以为常。程老爷甚至私下对管家说：“瞧见没？胡先生批作业累了，那尾巴一晃一晃的，多解压！比咱们盘那俩铁核桃有意思多了！”

从此，程府的书声琅琅中，偶尔夹杂着几声兔子的“吱吱”和獾的“哼哼”，成了当地一道奇特又和谐的风景。胡先生的故事也传开了，人们都说：程老爷家请了个狐狸先生，学问好，脾气好，就是有点费点心。

胡氏应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