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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考勤失败,卷不成精

聊斋新编(癸卯修订版)

新城的王生王启后先生,最近遇上了一件极其棘手的“职场风波”。他那素日清爽宁静的书斋,恍若陷入无形泥淖。先是墨池蒸腾出呛人的腐草气味,几经洗涤依旧顽固留迹;随后书架、典籍如同有生命一般自主移位,害得他翻查《论语》时错抽出摊煎饼的食谱来;更糟的是,好端端躺卧睡榻,竟如滚爬在冰冷稀泥中,周身被不明黏液浸湿,令人彻骨寒凉。王生面对这些情形,内心早已哀叹连连:自己哪里是正经的儒生呀,根本像是被什么邪祟盯住,在泥水里扑腾的落汤鸡。

若追根溯源,这一切怪事的始作俑者,就蹲在城南那座香火凋敝、破败不堪的城隍庙里泥塑像中蛰伏。此君自称“乌角大王”,曾是本地众灵中被遗忘的存在,此刻它缩在角落,对着庙内一角正享受零星供奉的灶王爷,目光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那灶王泥像微垂眉目,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瞧瞧人家,小供品连绵不绝。我呢?泥彩斑驳,香火断绝!业绩考评再这样下去,我在阴司编制中永无出头之日了!”乌角大王对着积灰的供台咬碎了不存在的牙,“新搬来的王书生,瞧着老实又好拿捏,必须成为我重振事业的重要筹码!”

恶鬼行动如它的宣言一般高效迅速。于是王生遭的殃立刻升级:原本只是书本移个位置、衣裳莫名其妙沾点污渍,现在竟然成了持刀冲向集市疯狂砍人的主儿!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紧抱住他的腰,可他的胳膊却如蛮牛般不受束缚,刀尖差几寸就要刺进他自己的胸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生突然惊愕地抬头朝屋顶一瞥——只见梁上蹲伏着一个狰狞的巨大身影,赤靛面庞若烧融的蜡烛,两只漆黑大角刺棱棱朝上,模样恐怖之极。

“哎呀嗬!”王生不知是惊叫还是痛呼,手一松,匕首哐当坠地。那赤靛恶鬼亦随之飘散不见,唯有余悸在屋中颤动不息。

经此一吓,王生精神似乎恢复了点清明,却又添了莫名的新痛楚——后腰如被针挑火烧般难受。他愁容满面,整日扶着腰在书房踱步。王夫人望着丈夫愁云惨淡,忍不住偷偷抹泪:“造孽啊,咱家书生,连腰子似乎都不保了……”

当夜月色薄如凉纱,城隍爷端坐公堂之上,面沉如水。左右列队的鬼差衙役们肃立无声,而白日里猖狂肆虐的乌角大王此刻被铁链牢牢困缚在地,显出了它的“原型”——体形短小枯干,周身沾满泥土污垢,唯独那两只乌黑的角仍倔强朝天耸立着。

惊堂木拍响,声震如雷。

“乌角!”城隍威严的声音回荡殿内,“编制暂挂本庙,不思虔心自持,反而为业绩去祸害生人!阴司考勤簿上给你画了‘劣’评,你倒好,转身就去搞歪门邪道!”

乌角大王在锁链捆绑中扭动起来,满脸愤愤不平:“大人您明鉴啊!那王启后住的硬板床太硌人了,我这腰椎间盘直接突出!我这都是为了事业负的工伤!”2

段评

鬼为了业绩也太拼了吧

旁边站立的灶王爷闻言忍不住哼笑出声:“大王,阴律可没规定工伤能找活人报销!”

土地爷见灶王爷语气冲,连忙向前一步当和事佬:“息怒息怒……大王啊,咱城隍庙虽然香火冷清些,好歹是个正经单位,做神有做神的良心操守,哪能靠吓唬书生提升名次?”

城隍爷再次重重拍下惊堂木:“既自证不堪供奉,还贪图人血馒头般的香火?今日便断了你这孽根的念想!差役听令,即押其魂归原塑躯壳!立即彻底焚毁泥偶,将那余烬顽土都给我铺成东街口的台阶石料!”

鬼差轰然应诺,链条响动刺耳。乌角大王声嘶力竭,被鬼差拖行而去:“我不服!那台阶岂不是天天受千人践踏?我…我是想升职啊!”

最终,那饱含恶灵怨气的泥胎化作青烟消散,灰烬被狠狠压铺进城东一段泥泞的小路上。城隍庙依旧清寂,但从此以后,路过的行人再不会于湿滑中摔倒,反可步履轻盈。那路面的每一粒残灰尘土仿佛在无言陈述:

纵为台阶石,莫求邪神香。

正大光明道,岂容泥胎猖?

人间诸贪欲,终成垫脚霜。

心若无私扰,自有清风扬。

王启后腰后那番灼痛自然瞬间消匿无踪了——原来“乌角大王”在城隍庙里那些控诉是自打嘴巴,它在硬板床上哪里是真的扭伤了腰,分明只是它的抱怨在王家宅院中被歪曲附会成了“腰子不保”的错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