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咖啡馆的风铃响了三声，江熠推门进来时，林小满正盯着杯里的拿铁出神。奶泡浮在表面，像那年操场边积的雪。

“等很久了？”他在对面坐下，身上带着点外面的风，浅灰色的卫衣袖口卷着，和高中时穿校服的样子重合了半分，又分明添了些岁月的轮廓。

“刚到。”林小满把菜单推过去，指尖在杯壁上留下一小圈湿痕，“想喝什么？”

“和你一样。”江熠的目光扫过她面前的杯子，没看菜单就合上了。

服务生离开后，沉默像咖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开。窗外的梧桐叶落了半地，被风卷着打旋，林小满忽然开口：“你还记得……高三冬天那场雪吗？”

江熠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记得。你站在篮球架下，睫毛上都是雪。”

“你说你要走的时候，”林小满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手里捏着你给的奶糖，硬得像石头。那时候我想问你，我们……算不算开始过？”

江熠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影。

“大一那年，我在香樟道上遇见你，”她继续说，声音开始发颤，“你喊我‘同学，借块橡皮’，我转身看见你，心跳得比当年纸飞机砸中你时还快。那时候我想问你，南方这么大，你为什么偏偏来我的学校？”

拿铁的热气渐渐散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液体。林小满低头，看见自己的倒影在里面晃，像哭花的脸。

“毕业旅行我去了海边，”她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你说过要一起去的，却在车站跟我说‘抱歉’。那时候我想问你，那只纸飞机上的‘等你’，到底算不算数？”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当年被他撞掉的作业本封面，上面印着的小猫此刻像在哭。“我试着跟别人谈恋爱，”她哽咽着，“他很好，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来例假时煮红糖姜茶，可我总在他低头给我剥虾时，想起你往我桌肚里塞牛奶的样子；总在他送我回家时，想起你在雪地里站得笔直，说‘我要走了’。”

眼泪掉得更凶了，像断了线的珠子。“江熠，”她望着他，声音里全是委屈，“这些年，我像吞了根刺，咽不下去，拔不出来。我以为开始新的生活就好了，可你的影子总在那儿，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在香樟道的风里，在每一个蝉鸣吵人的夏天。”

江熠递给她一张纸巾，指尖碰到她的手，烫得像当年他额前的碎发。“对不起。”他声音很低，“那时候太年轻，以为不告而别是保护，却不知道会留这么久的疤。”

“我来见你，不是要你道歉的。”林小满擦掉眼泪，眼睛还是红的，却比刚才亮了些，“我就是想把这些话说出来，给当年那个攥着纸飞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的林小满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我问完了。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过去了。”

江熠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说：“祝你以后……没有刺了。”

林小满笑了，带着泪，像雨后的太阳。“会的。”她说。

离开咖啡馆时，风卷着落叶扑过来。林小满裹紧了外套，转身跟江熠道别：“再见。”

“再见。”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进人群里，直到再也看不见。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口袋里那只刚折好的纸飞机，上面画着的蝉鸣和笑脸，终究没递出去。

林小满走出很远，回头望了一眼。街角的咖啡馆像个沉默的句号，而那个藏了整个青春的夏天，终于在眼泪里，轻轻落了幕。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好像空了一块，却又松快得很，像拔掉了那根扎了太多年的刺。

风里有桂花的香，是新的季节了。

（这里借用一下春枝秋雨的释怀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