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he盛似he

九月的阳光正好，民政局门口的梧桐叶刚染上浅黄。林小满挽着丈夫的手臂往里走，白裙子被风掀起一角，像当年她总在草稿纸上画的那只纸飞机。

“紧张吗？”丈夫低头问她，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他是她工作后认识的人，说话总是温吞，却会在她加班时默默留一盏灯，像杯温水，熨帖得让人安心。

林小满摇摇头，刚要说话，目光却撞进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里。

江熠就站在台阶下，穿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身边站着个穿浅蓝色连衣裙的姑娘。那姑娘正仰头跟他说着什么，眉眼弯弯，江熠低头听着，嘴角带着笑意——是林小满从未见过的、温和妥帖的笑意。

时间好像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周围办理登记的情侣说笑声、工作人员的引导声都模糊了，林小满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很多年前那个夏天，吵得人心慌的蝉鸣重叠在一起。

江熠也看见了她，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随即又舒展开。他朝她点了点头，像遇见一位普通的老同学。

“认识？”丈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嗯，高中同学。”林小满收回目光，指尖却微微发紧。她看着江熠转身，和身边的姑娘并肩往里走，两人的手臂偶尔碰到一起，自然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排队等候时，他们的队伍正好在隔壁。林小满能听见江熠在跟他身边的姑娘低声说笑，说的是周末去看画展的事。那姑娘笑着捶他一下，说“又想骗我陪你看抽象派”，语气里的亲昵，像糖块融化在温水里。

林小满忽然想起大学时，江熠总拉着她去图书馆，说“借你的笔记看看”，却总在她写题时，偷偷往她桌肚里塞牛奶；想起毕业那天，他在车站递给她那只褪色的纸飞机，说“抱歉”时的声音。

原来有些人的轨迹，真的会在某个路口分岔，然后各自延伸，遇见新的风景。

轮到他们时，林小满在登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忽然觉得很平静。丈夫在她身边签字，字迹工整，像他给人的感觉一样可靠。

走出登记室时，正好遇见江熠和他的伴侣。他们手里都拿着红本本，封面上的烫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恭喜。”江熠先开了口，语气真诚。

“也恭喜你。”林小满回以微笑，目光落在他身边姑娘的脸上，那姑娘也笑着朝她点头，眼里没有丝毫芥蒂。

擦肩而过时，林小满的余光瞥见江熠手里的红本本里，夹着个小小的东西——像是只纸飞机的一角。她没有细看，只是挽紧了身边人的手臂，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阳光穿过梧桐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丈夫侧头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林小满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很明亮，“今天天气真好。”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像被拉长的蝉鸣。林小满知道，那个蝉鸣浸泡的夏天，那个总往她桌肚里塞牛奶的少年，那个被纸飞机砸中的午后，都已经成了回忆里的风景。而眼前的人，身边的红本本，和即将展开的生活，才是属于她的，真实的现在。

江熠和他的伴侣也走出了民政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林小满正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像十七岁那年，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模样。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那只新折的纸飞机——上面画着两只并肩飞翔的鸟。然后握紧了身边人的手，脚步坚定地往前走去。

有些告别，不必说出口。最好的结局，或许不是并肩同行，而是在各自的轨道上，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的幸福。就像两列曾短暂交汇的火车，最终驶向了不同的站台，却都能看到同样温暖的晨光。

（他们都会往前走，人生就像列车，不会永远停在这一站，错过了就是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