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he）

民政局门口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林小满攥着户口本的手心有点汗湿，转头时，看见江熠正对着玻璃门整理领带——他穿了件熨帖的白衬衫，和当年在大学香樟道上叫住她时一模一样，只是眼里的光，比那时更沉了些，像浸了蜜的琥珀。

“紧张？”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点凉。

“才没有。”林小满嘴硬，却被他看穿了，因为她的手指正无意识地卷着裙摆，像高中时紧张时卷草稿纸的样子。

拍照时，摄影师说“靠近点”，江熠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快门按下的瞬间，林小满忽然想起高中毕业照那天，她下意识往后看的那个空座位。原来有些等待，真的会等到圆满。

拿到红本本的时候，江熠非要让她拿着。阳光落在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是只纸飞机，机翼上用红笔写着“持证上岗”。

“幼稚。”林小满笑着骂他，却把纸飞机小心翼翼地夹进了红本本里。

婚礼定在初秋，桂花正香。高中同学来得格外齐，当年的班主任王老师坐在主位上，看着穿着婚纱的林小满，感慨地说：“我就说嘛，当年小满总往最后一排瞟，肯定有事。”

起哄声里，江熠牵着她的手走上台。交换戒指时，他忽然说：“有件事，我藏了好多年。”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个褪色的铁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三只纸飞机。最旧的那只，是林小满十七岁那年砸中他的；中间那只，是大学时她扔在图书馆窗外的；最新的那只，边角还挺括，上面画着两个小人，并排站在民政局门口。

“第一只砸中我时，我就想，这姑娘画画怎么这么丑。”江熠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有点发紧，“但后来发现，看久了还挺顺眼。”

台下笑成一片。林小满望着那三只纸飞机，忽然想起高三冬天，他在雪地里说“我要走了”时，她捏着奶糖的手有多凉。原来所有的分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敬酒时，江熠的发小偷偷问：“你俩到底谁追的谁啊？”

林小满刚要开口，就被江熠抢了先：“当然是她。”他扬了扬下巴，眼里的得意藏不住，“十七岁就用纸飞机砸我，那时候就图谋不轨了。”

“明明是你先往我桌肚里塞牛奶的！”林小满瞪他。

“那是战略部署。”他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耳廓，“先让你习惯有我，再让你离不开我。”

闹到深夜，宾客散去。江熠抱着林小满走进新房，墙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人笑得像偷了糖的孩子。他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轻得像叹息：“还记得第一次见你吗？你趴在桌上画蝉，阳光落在你头发上，我就想，这个夏天好像变长了。”

林小满转过身，踮脚吻了吻他的嘴角——那里再也没有巧克力酱了，却比当年更甜。“江熠，”她说，“以后每个夏天，都一起过吧。”

月光透过窗户，落在红本本上。那只写着“持证上岗”的纸飞机，从本子里滑出来，落在地毯上，像枚小小的、圆满的句号。

原来最好的婚姻，不是盛大的仪式，而是从十七岁那只纸飞机开始，就注定要一起飞过蝉鸣、飞雪、桂花季，飞过漫长岁月里，所有平凡又闪光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