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he）

大学开学三个月，林小满已经能熟练地避开图书馆三楼总在打瞌睡的管理员，也摸透了江熠每周三下午必去的篮球场位置。

这天她抱着刚借的画册从图书馆出来，远远就看见篮球场边围了圈人。穿白衬衫的男生正在投篮，阳光穿过他扬起的手臂，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影子。进球的瞬间，他转身朝观众席笑，眼睛亮得像那年冬天落在雪地里的光——正是江熠。

林小满往后退了半步，想悄悄溜走，却被人从背后拍了下肩膀。“跑什么？”江熠的声音带着点汗湿的热气，“怕我再借你橡皮？”

她转头时，他手里正抛着颗篮球，白衬衫领口沾了点草屑，和高中时那个总带着巧克力酱的转学生重合在一起。“没、没有。”林小满把画册抱得更紧，“刚想去……去买水。”

“巧了，我也渴。”江熠顺势接过她手里的画册，“我请你。”

便利店的冰柜前，江熠弯腰挑汽水，T恤后背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子。林小满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高三那个雪天，他把奶糖塞进她手里时，冻得发红的指尖。

“想什么呢？”他递来瓶橘子味汽水，拉环“啵”地弹开，气泡争先恐后地往上冒。

“在想……”林小满拧开瓶盖，“你怎么也考来了这所学校。”

江熠仰头灌了口汽水，喉结滚动：“填志愿时，看了你的朋友圈。”他说得坦然，倒让林小满红了脸。

其实她不知道，江熠的报考指南上，所有南方院校都被圈了出来，而她最终选择的这所，被他用红笔描了三遍。

周末社团招新，林小满被室友拉着去看热闹。吉他社的摊位前挤满了人，主唱抱着吉他唱着老歌，阳光落在琴弦上，闪得人睁不开眼。

“想听吗？”江熠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手里拿着张社团报名表，“我刚报了名。”

林小满愣住时，他已经被推上了台。抱着吉他的江熠和在篮球场上截然不同，指尖拨弄琴弦时带着点笨拙，可当他开口唱那句“夏天的风，正暖暖吹过”，林小满忽然觉得，周围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像那年月考后，在成绩榜前扶住她腰时一样。

散场时，江熠把吉他背在身后，手里捏着只纸飞机。“送你的。”他把飞机塞进她手里，“这次不会砸你头了。”

纸飞机的机翼上画着两只简笔画小人，手牵着手，背景是歪歪扭扭的太阳。林小满捏着它，忽然想起高中教室后墙的爬山虎，想起雪天里的奶糖，想起那些被蝉鸣泡软的夏天。

“江熠，”她抬头，看见他眼里的光，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下次……能画个完整的我吗？”

他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像十七岁那个撞进教室的少年。“好啊，”他说，“用一辈子画，够不够？”

远处的香樟树上，蝉鸣不知何时又响了起来，吵得人心慌，却又甜得像含在嘴里的奶糖。林小满把纸飞机放进帆布包最里层，和那年他还她的那只放在一起。

原来有些飞行轨迹，从一开始就注定会交汇。就像纸飞机总会落在对的人手里，就像他们，总会在夏天里，重新找到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