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林望舒捧着那杯温甜的桂花酿，站在书案旁，看着范若若垂首阅卷时宁静专注的侧影。窗外秋光正好，落叶无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感，如同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缓缓包裹住她。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渲染成瑰丽的橙红。院门外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范闲踱步进来，依旧是一身半旧常服，神情略显疲惫，眼底却带着一丝办完公务后的松弛。他先是去了书房，与范若若低声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关于宫中哪位贵人微恙，已无大碍。

说完正事，他信步走到廊下，看到林望舒正将晾晒好的药材收入箩筐。他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听说你前几日将庆历三年到六年的河工档案重新理了一遍？”

林望舒动作一顿，心下微紧，垂首应道：“是……小人见那些卷宗编号有些混乱，年代也久，怕日后查找不便，便自作主张……”

“做得不错。”范闲打断她，语气平淡，“比之前那几个老吏弄得清楚。特别是关于沧州段堤坝用工料的那几笔糊涂账，你标的旁注有点意思。”

林望舒心中讶异，她只是根据卷宗前后记录不一致的地方，用最谨慎的语气做了些存疑标记，竟被他注意到了。

范闲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油纸包着的物事，随手放在旁边的石凳上。“宫里做的芝麻糖，甜得发腻，若若不爱吃这个。你若不怕齁着，便拿去。”

他说得随意，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微不足道、不合口味的小玩意。说完，也不等林望舒回应，便转身对书房里的范若若扬声道：“若若，我回了，夜里不必等我用饭。”

范若若在屋内应了一声。

范闲抬步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渐起的院门外。

林望舒走到石凳旁，拿起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切得方方正正、沾满了饱满黑芝麻的糖块，散发着诱人的焦糖和芝麻混合的香气。她掰下一小角放入口中，果然甜得霸道，几乎瞬间就攫住了所有味蕾，却又带着一种朴实而热烈的满足感。

她慢慢嚼着那甜得有些发硬的糖块，望着范闲离去的方向，晚霞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夜色悄然降临，星子渐次点亮。

小厨房里飘出淡淡的粥米香气。林望舒将晾好的药材一一归置妥当，又把廊下打扫干净。她回到自己那间小屋，点亮油灯。

桌上，放着五竹送来的桂花糕，范若若给的半瓶桂花酿，还有范闲留下的、吃了一半的芝麻糖。

油灯柔和的光晕笼罩着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它们来自不同的人，以不同的方式，带着不同的意味，汇聚于此。

窗外，秋风掠过竹丛，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显夜静。

林望舒在桌边坐下，拿起针线篮里那件即将补好的衣服，就着灯光，落下最后几针。针尖穿过布料，发出极其细微的嗤嗤声。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繁星闪烁，遥远而冰冷。

但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灯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