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看看这个。”范闲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们盘踞的那处土堡，地形比预想的更复杂，地下似乎还有早年遗留下的矿道，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太大，围困则耗时日久，恐生变数。兵部那帮蠢货……”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揉了揉眉心。

范若若接过密报，仔细看着附带的简陋地图和地形描述，秀眉也微微蹙起：“确实棘手。地势狭窄，大军无法展开，小股精锐突入，又容易陷入地下通道的迷阵，被其分割围歼。除非……能找到一条不为人知的捷径，或是摸清地下矿道的分布……”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范闲盯着那张简陋的地图，眼神锐利，仿佛要将其灼穿。范若若凝神思索。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得像是不存在的林望舒，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正在抄录的一份前朝地理杂记上的一行字——“白石堡，昔年采银之所，坑道密布如蚁穴，然其西麓有暗河，水涸则现一径，通堡内地窖，昔矿工窃银之所辟也……”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白石堡！就是兵部地图上那个标注着旧名“废银矿堡”的土堡！暗河！地窖！这条数百年前矿工为了偷运白银而开辟的、早已被遗忘的秘密通道！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指尖微微颤抖。她知道！她知道那条路！在那份她曾经整理过的、关于前朝矿业兴衰的陈旧卷宗里，曾零星提及过这条早已废弃的暗道！因为角度刁钻，毫不起眼，早已被所有人遗忘！

说不说？

说了，如何解释她为何会知道这条连当地守军、兵部能吏都无人知晓的密道？不说，难道眼睁睁看着庆国士卒去强攻送死？或许……那些士卒的死活与她何干？她只是一个异世飘魂，能苟活已是侥幸……

巨大的矛盾撕扯着她。她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如纸。

范闲的目光，不知何时已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身上。他没有催促，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挣扎，她的恐惧，她的犹豫。那目光深沉如海，看不出丝毫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更显书房死寂。

终于，林望舒猛地抬起头，嘴唇翕动，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西麓……或许……有暗河故道……”

她的声音极低，却如同惊雷般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响！

范若若惊讶地看向她。范闲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紧紧锁住她！

林望舒豁出去一般，闭上眼睛，语速极快地将记忆中那条暗道的入口特征、大致走向、以及可能遇到的危险（根据卷宗里提及的塌陷风险），断断续续地、艰难地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说完之后，她如同虚脱一般，浑身冷汗淋漓，几乎无法站稳，只能用手死死撑住书案边缘，大口喘息。她不敢看范闲的眼睛，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