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他如何周旋于庆帝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长公主李云睿那淬毒般的阴谋、二皇子李承泽伪善面具下的狠辣,还有太子那看似懦弱实则阴鸷的算计之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次笑容背后都藏着刀锋。她知道监察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陈萍萍,是如何在黑暗中为他铺路,为他挡下明枪暗箭,最终却走向了那条无法回头的绝路,用自己的生命点燃了焚毁庆帝的最后一把火。
她知道北齐的雪,上京城的宫闱倾轧,圣女海棠朵朵那看似粗犷实则通透的陪伴,还有那个叫战豆豆的小皇帝眼中复杂的光芒。她知道江南的烟雨,明家的滔天财富下流淌的无辜者鲜血,那场名为“防疫”实为屠杀的惊天阴谋,以及他如何背负着滔天骂名,在重重围杀中力挽狂澜。
她知道太平别院那夜的冲天火光,叶轻眉留在世间的最后痕迹被付之一炬。知道悬空庙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庆帝深不可测的霸道真气。更知道最终,在皇城之巅,在无数人的牺牲和铺垫之后,他如何亲手终结了那位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生父的生命。
她知道五竹,那个沉默如山的男子,如何为了“小姐”的命令,为了守护范闲,一次又一次地踏破生死,最终在那座冰冷的神庙前,用蒙眼的黑布下流出的、象征着他非人身份也象征着他诞生于“爱”的镭射光,洞穿了世间最强武者的胸膛。
她知道范若若的坚韧与守护,王启年那市侩外表下滚烫的忠诚,言冰云那被理性冰封的痛苦与挣扎,费介老头儿别扭又深沉的师徒之情……
太多,太多了。
这些画面,这些情感,这些血与火、爱与恨、生与死的交织……早已不是“知道”两个字可以形容。它们像烙印,深深地刻在她的灵魂里,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的坐标,也是她背负的最沉重的枷锁。
面对范闲那穿透风雪、冰冷刺骨的逼问,林望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砾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汹涌而出,滚烫的泪珠滑过冰冷的脸颊,瞬间在寒风中变得冰凉。
她看着范闲,看着他那张写满疲惫、警惕和深不见底孤独的脸。她知道的,她都知道。她知道他一路走来有多痛,有多累,有多孤独。那份洞悉一切的“知道”,此刻化作汹涌的悲悯和无法言说的共鸣,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她抬起手,不是指向自己,而是颤抖地、缓慢地,指向范闲的心口。指尖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嘴唇翕动,嘶哑的声音终于艰难地冲破喉咙的阻滞,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穿越时空的疲惫,在风雪中飘散开来:
“我知道……你这里……很疼……”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知道……一直……一直都很疼……”
话音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风雪卷起她灰色的、单薄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