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望舒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彻底嘶哑,眼泪几乎流干,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间歇性的抽噎。她筋疲力尽地瘫在纸堆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库房高耸阴暗的穹顶,灵魂仿佛被刚才那场痛哭彻底掏空,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轻微体温和淡淡皂角清香的东西,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她蜷缩着的、沾满灰尘的手背。
林望舒迟钝地转动眼珠。
那是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的丝帕。帕子的质地非常柔软细腻,边缘绣着几片精致的竹叶,针脚细密而雅致。
帕子的主人,站在几步之外。是范若若。她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库房,静静地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抹温润的光。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倦色,似乎刚处理完繁重的院务。此刻,她清澈的眼眸正温和地注视着林望舒,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静的、属于医者的悲悯和理解。
范若若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方丝帕。
林望舒呆滞地看着那方洁白的帕子,又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泪痕和血渍的脏污手背,巨大的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挣扎着想从纸堆里爬起来,语无伦次:“小……小姐……小人失仪……脏……脏了您……”
“无妨。”范若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打断了她慌乱的自责。她向前走了两步,微微弯下腰,并没有去扶林望舒,只是将那方丝帕,轻轻地放在了林望舒手边干净些的一叠文书上。“拿着。”
她的目光落在林望舒明显不自然垂落的左臂和额角的淤青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摔伤了?”
“没……没事的,小姐,小人自己……”林望舒下意识地想否认,想再次把自己缩起来。
“左手动一下。”范若若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感。那是医者的口吻。
林望舒的身体一僵。在那双清澈、温和却又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视下,她所有的掩饰都显得苍白无力。她迟疑着,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想抬起左臂。一股钻心的剧痛立刻从肩肘处传来,让她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
范若若了然地点点头:“像是脱臼了。别乱动。”她直起身,目光转向依旧像一尊沉默雕像般站在一旁的五竹,语气恭敬而自然:“五竹叔,烦请您去一趟西院药房,取些‘跌打续骨膏’和干净的棉布绷带来,再要一小瓶‘清心散’。”她顿了顿,补充道,“就说若若要的。”
五竹那蒙着黑布的脸,极其轻微地转向范若若的方向。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应声。下一秒,他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如同鬼魅般在原地凭空消失!只有空气被高速掠过的微弱扰动,证明他曾经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