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受伤的手臂和摔得生疼的后背,疼得她眼前发黑,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她狼狈不堪地躺在纸堆里,浑身沾满了灰尘,像一只刚从废墟里扒出来的、奄奄一息的灰老鼠。
剧痛、冰冷、还有那瞬间涌起的、巨大的无助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躺在那里,急促地喘息着,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沾满灰尘的脸颊往下淌。
就在这极致的狼狈和脆弱时刻,库房深处那扇厚重的铁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一次,推开门的力道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悄无声息的谨慎。门轴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望舒的哭声和咳嗽声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泪眼和散乱的发丝,看向门口。
逆着门外走廊里投射进来的、略显昏黄的光线,一个极其瘦高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布衣,样式简单到了极点。身形笔直,像一杆标枪,又像一座沉默的山岳。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那块蒙住了双眼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厚厚的黑布。
五竹!
没有脚步声。他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像一个真正的幽灵。那块蒙眼的黑布,仿佛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精准地“转”向了林望舒摔倒的方向。明明没有眼睛,林望舒却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一道冰冷、纯粹、毫无人类情感波动的目光,彻底洞穿!
恐惧,比刚才摔倒时更甚百倍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忘记了手臂和后脑的剧痛,忘记了脸上的泪水和灰尘,身体僵硬得如同冻住!灵魂深处那片被强行压下的“冷”,此刻如同冰海倒灌,瞬间将她淹没至顶!她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只能像被钉在琥珀里的虫子,在对方那非人的“注视”下,无助地颤抖。
时间仿佛凝固了。库房里只剩下林望舒自己无法控制的、粗重而恐惧的喘息声。
五竹依旧站在门口,一动不动。那块蒙眼的黑布,静静地“凝视”着摔倒在纸堆里、狼狈不堪的林望舒。
然后,他动了。
没有脚步声。他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以一种平稳到诡异的步调,朝着林望舒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布鞋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感,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距离。
林望舒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几乎要破膛而出!她想逃,想尖叫,想把自己彻底埋进那些散发着腐朽气味的故纸堆里,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代表着绝对力量和未知的、沉默的身影越来越近!
五竹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微微低下头,那块蒙眼的黑布,正对着林望舒沾满泪水和灰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