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噗通！”

沉闷的声响。怀里的油纸包脱手飞出，几个冻硬的馒头滚落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沾满了尘土。她蜷缩着身体侧卧在巷子中央，双手死死地捂住剧痛的左肋下方，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痉挛。牙齿深深咬进下唇，瞬间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冷汗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浸透了里衣，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痉挛都牵扯着那深入骨髓的剧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视野模糊一片。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不是这里！不应该在这里！这具身体是健康的！这疼痛……这疼痛是她自己的！是她林晚的！是她那个在二十一世纪病床上被癌细胞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残躯，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此刻，在她灵魂深处爆发的回响！是灵魂的伤疤在陌生的躯壳里撕裂！

“嗬……嗬……”她像一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能缓解痛苦的空气。冰冷的绝望伴随着剧痛，瞬间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寒风呼啸声掩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巷子口。

林望舒在剧痛和眩晕的间隙，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靴子。

那是一双做工极其考究的黑色皮靴，样式简洁而利落，靴筒边缘沾着少许未化的碎雪和京都街巷特有的灰泥。靴子的主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发出任何询问的声音。只是停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压过了身体内部的剧痛，让林望舒如坠冰窟！她甚至没有看清来人完整的衣着，但仅仅是这双靴子，这停驻的姿态，就足以让她在灵魂深处尖叫出一个名字——

范闲！

剧痛和极致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摧毁她最后的神智。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条偏僻的后巷！更不知道自己此刻狼狈蜷缩、痛苦痉挛的样子，落在他眼中会是怎样的景象！她只能拼命地将脸埋向冰冷肮脏的地面，蜷缩起身体，试图将自己缩得更小，更不起眼，像路边一块真正的、无人问津的石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寒风卷着尘土和枯叶，从她身上扫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平静，淡漠，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观察一件物品，或者一个……麻烦。没有同情，没有关切，只有一种深沉的、属于上位者的漠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不耐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息，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双靴子终于动了。

不是走向她，而是……绕开了她。

靴子的主人迈开脚步，以一种稳定而从容的步调，从蜷缩在地、痛苦颤抖的林望舒身边，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他的步伐甚至没有一丝迟滞，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林望舒的脸颊，冰冷得如同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