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若没有再说什么,示意言冰云可以离开了。言冰云锐利的目光最后扫视了一遍库房,确认无虞,才转身率先走向门口。范若若抱着几卷挑出来的关键卷宗,跟在后面,月白色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沉重的铁门缓缓合拢,隔绝了最后一点光线和声音,也将那短暂的、带着悲悯的关怀彻底关在了门外。
林望舒站在原地,久久未动。库房里重新陷入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阴冷和死寂。刚才被搬动卷宗扬起的灰尘,还在稀薄的光柱里缓缓飘浮、沉降。
她慢慢地走到那张宽大的条案前。上面散乱地堆放着范若若刚才翻阅过、又放下的卷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份京兆尹府的紧急奏报副本上——范若若指尖停留过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拂过那冰冷的纸面,拂过那些描述着“高热”、“红疹”、“呕血”的、早已干涸的墨迹。
“唔……”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还是冲破了紧闭的齿关。她猛地用手捂住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靠着冰冷的条案边缘缓缓滑坐下去。
不是因为范若若的关怀。而是因为那份洞悉一切的、沉重的“知道”。知道那所谓的“恶疾”之下,是怎样的阴谋与屠杀;知道范若若此刻翻阅这些卷宗时,心底是何等的悲凉与无力;更知道那个在风雪中、在无数明枪暗箭里,试图力挽狂澜却最终只能背负起滔天骂名的身影,曾经经历过怎样的绝望!
那种深沉的、无人可诉的、将灵魂都冻僵的孤独感,如同库房里无处不在的寒气,再次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她紧紧包裹,几乎窒息。
她蜷缩在冰冷的地砖上,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条案腿,无声地颤抖着。只有压抑在掌心和喉咙深处的、破碎的呜咽,在死寂的尘埃里,微弱地回荡。
京都的冬天,雪总是下得迟,寒意却来得又深又重。风刮过空旷的街巷,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上枯死的落叶,打着旋儿扑向行人。空气干冷得像是结了冰,吸一口,从鼻腔一直冻到肺腑深处。
林望舒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几乎看不出原色的旧棉袍,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地走在回监察院后巷的路上。怀里抱着的,是刚从外城一家专供低阶吏员的小饭铺买来的、用油纸裹好的几个粗面馒头。这是她一天的嚼裹。冰冷的馒头隔着薄薄的油纸,透出一点微弱的热气,却也硬邦邦地硌着她的胸口。
刚拐进通往监察院后门那条最僻静、也最短的小巷,一阵突如其来的、极其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从她左侧肋下猛地炸开!
“呃——!”
那痛楚来得如此凶猛、如此熟悉,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捅进身体,再用力拧转!林望舒眼前骤然一黑,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扑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