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若向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有劳了。请务必找到最原始、最完整的记录,尤其是地方呈报和太医院批复的原件,誊抄本或有删节的都不要。”
“是。”林望舒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她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朝着存放相关卷宗的区域快步走去。高跟鞋在冰冷的地砖上敲击出急促而细微的回音,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紧绷的心弦上。
庆历四年……七年……大型疫病……药材调度……太医院……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林望舒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染血的记忆盒子。那场由长公主李云睿在幕后操纵、二皇子李承泽亲自下场执行的、针对京都贫民和流民的“人瘟”!那场以“防疫”为名,行屠杀之实,意图将范闲彻底钉死在“残害百姓”耻辱柱上的惊天阴谋!无数惨死在隔离营里的冤魂,被焚烧尸体的浓烟遮蔽的京都天空,还有范闲在滔天骂名和重重围杀中,那染血的身影和决绝的眼神……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樟木架子边缘,带来一丝刺痛,才让她从瞬间的恍惚中惊醒。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凭借着这段时间对库房布局的熟悉,很快就在靠墙的几排架子上找到了目标卷宗。数量庞大,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她踮起脚,开始一摞一摞地将沉重的卷宗搬下来,堆放在旁边一张空置的宽大条案上。灰尘弥漫开来,让她忍不住偏头咳嗽了几声。
言冰云和范若若站在几步开外。言冰云身姿笔挺如标枪,双手负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库房四周的环境,带着一种本能的警惕和审视,仿佛空气中随时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威胁。范若若则安静地等待着,目光落在林望舒忙碌的背影上。当林望舒因为搬动沉重的卷宗而微微踉跄时,范若若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需要帮忙吗?”范若若的声音响起,温和依旧,却清晰地穿透了库房的寂静。
林望舒的动作猛地一顿,后背瞬间绷紧。她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不敢劳烦小姐!小人……小人自己可以!”她加快了动作,将最后几卷重重地摞在条案上,激起一片更大的尘雾。
范若若没再坚持,只是静静地走到条案前,目光落在林望舒因为搬动重物和沾染灰尘而显得有些脏污的手上。那双手很年轻,指节却因长期接触冷硬的卷宗和灰尘而显得有些粗糙,手背上甚至有一道被卷宗边缘划破的、尚未愈合的细小伤口。
“你的手,”范若若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破了。”
林望舒触电般地将手缩回袖中,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回小姐,小人不小心划了一下,不碍事。”
范若若的目光在她低垂的头顶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穿透表象的敏锐。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颔首:“冬日干燥,伤口易裂,当心些。”语气里是纯粹的、不掺杂质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