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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开始后沈诺很快发现了一件事:马嘉祺所有的球都是朝着宋亚轩的方向打的。
不是那种“对方组员谁在就打谁”的无差别攻击,而是有选择性地、有意识地、带着某种明确目的的针对性击球。
每一个球都精准地落在宋亚轩负责的区域,力道不大不小,刚好处在宋亚轩能够到但接起来很吃力的范围。
宋亚轩接了三个球之后开始喘了,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白衬衫的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
但他没有抱怨,只是在每次接球失败之后用一种沈诺看不懂的眼神看一眼网对面的马嘉祺。

“马嘉祺为什么一直打亚轩那边?”
白橘在隔壁场休息的时候凑过来问沈诺。
沈诺没有回答,因为她心里有一个答案,那个答案说出来会显得自己过于自恋,但不说又觉得那就是事实。
中场休息的时候,丁程鑫从第二组跑过来递给沈诺一瓶水。
瓶盖已经拧开了,递过来的时候瓶口朝上,水没有洒出来一滴。

“喝了补充体力。”
他看了一眼正在场边大口喝水的宋亚轩,用一种同情的语气说。

“你们组好像不太行。”
“我们组挺好的。”

沈诺接过水喝了一口。

“好什么好,都被人打成筛子了。”
丁程鑫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宋亚轩听到。
宋亚轩放下水瓶看过来,目光在丁程鑫脸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头对沈诺说了一句。

“沈诺,过来一下,我教你怎么接那种角度刁钻的球。”
丁程鑫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沈诺还给他的水瓶,表情从得意变成了一种介于不服气和看好戏之间的微妙状态。
严浩翔从头到尾没有参与任何争夺。
他靠在第七组场边的沙滩椅上,白色T恤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手里拿着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冰咖啡,冰块在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偶尔喝一口咖啡看一下沈诺的方向,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短,短到沈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但她没有看错。
她每次转头的时机都刚好能撞上他的目光,那些目光像被计算过的一样。
不早不晚,刚好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已经在那里了。
像约好的,但他们没有约过。
拔河比赛的时候刘耀文走到了最前面。
他的第四组对上了沈诺的第三组,拔河的绳子很粗,麻质的,握在手里有点扎人。
刘耀文站在队伍的最前端,双手握住绳子,身体后倾,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他没有看沈诺,但沈诺注意到他握绳的位置比正常情况下靠后了一点。
靠后的位置离他更近,离沈诺更远。
张真源在第五组,他拔河的姿势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身体后倾双脚扎进沙子,他是身体几乎站直双手握绳,表情严肃得不像在拔河更像在宣读一份重要文件上的签名。
拔河开始的那一刻,沈诺感觉整个沙滩都在震动。加油声、呐喊声、裁判的哨声混在一起,海风把沙粒吹起来打在腿上有点疼,绳子在她手心里勒出一条红痕,她咬着牙身体后仰,双脚深深地陷进沙子里。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好几个人从不同的方向传来,被海风吹散又聚拢。
马嘉祺的声音是低沉的,混在人群里不太突出但他喊的是“沈诺稳住”;丁程鑫的声音很亮穿透力强像一把尖刀划过空气;宋亚轩在她身后喊的是“往左一点要偏了”;刘耀文没有喊她的名字,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说的不是沈诺而是“让开”。
贺峻霖在喊“沈诺加油”的同时还在对着手机喊“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团队精神”。
严浩翔的声音她始终没有听到。
拔河结束后,沈诺坐在沙滩上喘气,手心被绳子勒得通红,沙子粘在小腿上怎么拍都拍不掉。
白橘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沙子上。

“沈诺。”
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她抬头,严浩翔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管药膏。
他蹲下来,把她的手翻过来看了一眼掌心的红痕,挤了一点药膏在她手心里,然后用拇指轻轻涂开。
药膏凉凉的带着薄荷味,他的拇指在她掌心画圈,力道很轻。
“严浩翔。”

沈诺低头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嗯。”
“你刚才拔河的时候,是不是故意输了?”

严浩翔涂药膏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抬头看她。

“拔河是团队项目,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你们组输了以后,贺峻霖说了一句话我听到了。”

严浩翔的拇指在她掌心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圈。

“他说什么了?”
“他说,‘严浩翔你那个绳子是不是松了?’”

沉默了几秒。
严浩翔把药膏的盖子拧上,站起来,把手插进裤兜里。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沈诺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他的表情。他的表情很平静,跟昨晚在台风眼里往海里放瓶子前一模一样。
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所有的浪都沉到了水底,只有他知道水底还有暗涌。

“绳子没松。”
严浩翔说。
“那为什么——”


“因为我松手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白色T恤的背影在沙滩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融进了远处的人群里,像昨晚那个漂走的瓶子。
沈诺坐在沙滩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手心里的药膏已经干了,薄荷味还留在皮肤上。
贺峻霖的直播间里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贺峻霖念了其中一条。

“‘严浩翔拔河的时候绳子从他手里滑出去了,是故意的吗?’——家人们,这个问题我也想问。”
他没有等到答案,因为他看到严浩翔从沙滩那头走回来,手里多了一杯冰美式,径直走向沈诺。
直播间的镜头在那一刻剧烈地晃了一下,因为贺峻霖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他稳住镜头的时候,画面里是严浩翔把冰美式递给沈诺的瞬间。
沈诺接过咖啡,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暧昧到了极致的沉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会断,但谁都不去拨,就那么绷着。
弹幕在那个时候炸了,炸得贺峻霖的手机屏幕卡成了PPT。

“家人们别刷了,卡了卡了——”
贺峻霖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慌张,因为画面卡住的那几秒里,他看到严浩翔弯腰在沈诺耳边说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画面太卡,他什么都没听到。
等他手机恢复流畅的时候,严浩翔已经站直了身体,沈诺低着头喝咖啡。
他问沈诺。

“他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沈诺从咖啡杯后面露出半张脸,阳光落在她脸上。
“他说,”

沈诺顿了顿。
“让我记得涂药膏。”

贺峻霖看了看沈诺的手心,药膏已经吸收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知道这不是真话,严浩翔刚才说的绝对不是这句。
但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看到沈诺在说这句假话的时候耳朵红了,那个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耳廓。
下午三点,所有比赛项目结束。
颁奖仪式在沙滩上进行,何铭站在一个用沙子堆成的简易领奖台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里面装着最终结果。
“团体冠军是——第五组!”
张真源的五组在一片掌声中站上了领奖台。
张真源站在最高处,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奖杯,金色的奖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举起奖杯的那一刻发生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情。
他转头看向了沈诺。
那个人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冠军奖杯,目光穿越人群找到了沈诺的位置,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毫不掩饰的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嘴角咧到了最大。
沈诺愣住了。她认识张真源这么久,没见过他那样笑。
这个永远理性、永远克制、永远在用法律条文保护自己的男人,在赢了比赛拿起奖杯的那一刻,把所有的克制都扔进了海风里。
他在为她笑。
不是因为她在他的组里,不是因为她帮他赢了比赛,甚至不是因为她做了任何值得他笑的事情。他笑只是因为他在那一刻想到了她,这个念头本身足以让他的脸从面无表情变成如沐春风。
丁程鑫第一个注意到张真源那笑的指向。

“张哥你别笑了。”
他对着领奖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赢了就赢了别顺带表白”的酸味。
张真源听到丁程鑫的话收了一点笑容,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
贺峻霖把这一幕全程直播了出去,弹幕服务器在那天下午崩了十五分钟。
等他重新连上直播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个画面。
沈诺站在海边的落日里,身后是七个男人的目光像七束追光打在她身上,而她只看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海面。
台风彻底过去了,但那些被台风卷起来的东西似乎还没有完全落回地面。
它们悬在半空中,在空气里等着,等着某个人先开口。
风又把沈诺裙摆吹起来了,这一次没有人伸手去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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