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带着松针的清苦掠过石坪,将五人裹在膝头的毡毯吹得猎猎作响。酒葫芦在掌心传了半圈,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混着星子落进喉咙里,暖得人舌尖发麻。
“你们说,明年这时候,我能不能突破金丹!”
卫清让仰着脖子灌了口酒,手指在星河里胡乱一划。
“突破了我就去江南,听说那里的春酒比这烧刀子甜多了。”
“你能不能进宗门还是一回事。”
坐在他身侧的叶风遥笑着抢过酒葫芦,指尖沾了酒,在石上画了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反正我肯定能进,就我这么厉害的人要是没进都是他们宗门对不起我!”
纪星月咂摸完嘴里的酒气,往火堆里添了块松柴,火星噼啪跳起来,映得他眼角的皱纹都暖。
“反正我要是没进,那我就随便找处酒肆,等你们衣锦还乡时,用新酿的梅子酒给你们接风。”
最边上的晏秋尽忽然指着天边。
“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咱们上次在密道看见的那颗宝石。”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朋友们。
“你们?想不想去海疆看看?”
付水迢正用树枝拨弄火堆,闻言抬头,眸子里落满碎星:“想。想跟着你们去更远的地方,看看日出时,海水是不是真的会变成金子。”
酒葫芦又传回来时,天边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五人并肩靠着岩石,谁都没再说话,只望着银河慢慢淡下去,听着彼此的呼吸混着山风起伏。远处的峰峦渐渐显露出青灰色的轮廓,酒气在肺腑里酿成微醺的热,那些方才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念想,像草籽落在春土里,悄悄发了芽。
不知过了多久,卫清让忽然低喊一声:“看!”
东方的天际裂开道金缝,刹那间,万丈霞光漫过云海,将五人的脸庞染得透亮。叶风遥慌忙把剩下的酒往嘴里倒,酒液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她却顾不上擦,只顾着笑:“真好啊……”
是啊,真好。山风还在吹,酒意还没散,身边的人都在,而日出之后的日子,正像这漫山遍野的光,铺得又长又亮。
卫清让突然站起来,不知道是酒劲还没散,还是这就是他的真心话,他对着山下大声喊道。
“我卫清让要进玄琳宗门,拜一个最厉害的师傅,成为天下最勇敢的人!”
叶风遥看着他轻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我叶风遥从小就是一个籍籍无名的人,但是我相信我以后一定会被世人记住,被世人称为大英雄!”
“我纪星月一定会酿出这世上最好喝的梅子酒!”
“我付水迢小时候被一人所救,她告诉我,如果想再找到她就到玄琳宗门,现在我到了,我只有一个愿望,愿意与她并肩作战。”
“少年自有拿云手,曾许山河万里秋。我晏秋尽此时没有太大所求,现在只求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走遍这世间各处风景。”
……
小木头师姐踩着灵雾落在花海边缘,裙摆扫过会发光的月灵草,细碎的光点粘在衣料上,像落了星子。
那棵千年古榕就在花海顶端,虬结的枝干缠着凝露的灵藤,她挨着树身坐下,后背抵着沁凉的树皮。
抬眼是缀满流萤的夜空,她望着最亮的那颗启明星,声音轻得被风卷走半分:“对不起,阿楠。我还是没能忘记你,对不起……”
指尖掐着半片枯萎的凤栖叶——那是他临终前塞给她的。古榕的叶片簌簌响,似有灵力在回应,她却只将脸往膝头埋了埋,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