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清晨,巷口传来消息,说青同镇的书商送来了一批新到的古籍,其中或许有萧清羽一直在找的前朝文集。萧清羽听闻,立刻收拾了东西,对采青道:“我去趟青同镇,若是能找到那本文集,正好补全之前的抄录。你在家好好照看圆圆和念安,我傍晚就回来。”
采青点点头,帮他理了理衣襟,又递上暖手的汤婆子:“路上小心,天冷,别冻着。若是晚了,就在青同镇住一晚,明日再回来也不迟。”
萧清羽笑着应下,在采青额头印下一个轻吻,又摸了摸圆圆和念安的头,便提着包袱出门了。
采青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屋。圆圆抱着萧清羽留下的折扇,小声说:“娘亲,爹爹会给我们带青同镇的糖糕吗?”
采青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会的,爹爹最疼圆圆了,肯定会给你带糖糕。”
念安似乎也听懂了,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晃着小手,惹得采青和圆圆都笑了。
午后,天空忽然飘起了小雪,寒风也比往日更烈。采青坐在廊下做针线,心里却有些不安——萧清羽去青同镇已经几个时辰了,按说这个时候该回来了,可如今连人影都没见着。她时不时往巷口望,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娘亲,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圆圆也有些着急,跑到采青身边,“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了?”
采青强压下心里的担忧,摸了摸圆圆的头:“不会的,爹爹可能是遇到熟人,耽搁了些时辰,很快就回来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润雪见她坐立难安,提议道:“夫人,不如我去巷口问问,看看有没有人见过先生?”
采青点点头:“也好,你去问问,若是有消息,赶紧回来告诉我。”
润雪刚走没多久,巷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邻里的呼喊:“采青夫人!不好了!萧先生出事了!”
采青心里一紧,连忙起身往巷口跑,刚到门口,就看见几个青同镇的村民抬着担架,萧清羽躺在上面,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脸色苍白,额角还渗着血。
“清羽!”采青惊呼一声,快步跑过去,握住他的手,声音发颤,“你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抬担架的村民叹了口气:“我们在青同镇到苏州的路上发现萧先生的,他躺在雪地里,身边的包袱散了,额角磕破了,喊他也没反应,我们就赶紧把他抬回来了。”
采青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颤抖着摸了摸萧清羽的额头,滚烫滚烫的。她连忙对福伯道:“快!把先生抬进屋里,去请张大夫!”
福伯和村民们连忙把萧清羽抬进卧室,放在床上。采青坐在床边,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清羽,你醒醒,我和圆圆、念安都在等你,你别吓我……”
张大夫很快就来了,给萧清羽把了脉,又检查了他额角的伤口,眉头皱了起来:“萧先生是受了风寒,又撞到了头部,导致昏迷。我先给他开一副退烧的药方,再给他处理一下伤口,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采青的心沉了下去,却还是强忍着泪水,让润雪去煎药。张大夫给萧清羽处理伤口时,他忽然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清羽!你醒了!”采青又惊又喜,连忙凑过去,“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萧清羽看着采青,眼神却有些茫然,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你……你是谁?这是哪里?”
采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一紧:“清羽,你怎么了?我是采青啊,你的妻子,这是我们的家,青羽书斋啊!”
萧清羽皱起眉,摇了摇头:“采青?青羽书斋?我不记得了……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
张大夫连忙上前,又给萧清羽把了脉,脸色凝重地对采青道:“夫人,萧先生这是撞到了头部,可能是伤了神智,暂时失忆了。能不能恢复记忆,还要看后续的情况,你们要多耐心照顾,别刺激他。”
采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好福伯及时扶住她,她才没有摔倒。她看着床上眼神茫然的萧清羽,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忘了她,忘了这个家,忘了他们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圆圆也跑了进来,看到萧清羽醒了,高兴地跑过去:“爹爹!你醒了!你有没有给我带糖糕?”
萧清羽看着圆圆,眼神依旧茫然:“爹爹?你是谁家的孩子?我不认识你。”
圆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里满是委屈,小声问采青:“娘亲,爹爹怎么不认识我了?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采青抱住圆圆,眼泪掉了下来:“不是的,爹爹只是生病了,等他病好了,就会记起我们的,就会喜欢圆圆的。”
念安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在摇篮里哭了起来。采青一边哄着圆圆,一边还要顾及念安,心里又疼又乱,却只能强撑着——她不能倒下,萧清羽失忆了,她要照顾他,照顾两个孩子,撑起这个家。
接下来的日子,采青开始耐心照顾萧清羽。她每日给萧清羽喂药、擦身,给他讲他们过去的事情,讲他们如何相识、如何成婚,讲圆圆出生时的情景,讲念安小时候的趣事。可萧清羽只是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有时还会问:“这些都是真的吗?我真的有妻子和孩子吗?”
采青每次听到这话,心里都像刀割一样疼,却还是强忍着泪水,笑着点头:“是真的,都是真的。等你病好了,就会记起来的。”
萧清羽的伤口渐渐愈合,风寒也退了,可记忆却丝毫没有恢复的迹象。他对这个家很陌生,对采青和孩子们也很疏离,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时采青给他端来饭菜,他会客气地说“谢谢”,那生疏的语气,让采青心里更难受。
有一次,采青拿出萧清羽珍藏的孤本抄录,想让他看看,或许能唤起他的记忆。可萧清羽只是翻了翻,便放在一边,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我为什么会抄这些东西?”
采青看着他陌生的眼神,再也忍不住,跑到屋外哭了起来。福伯和润雪看着她难受的模样,也很是心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福伯叹了口气:“夫人,您别太难过了,先生只是暂时失忆,总有一天会记起您和孩子们的。”
采青点点头,擦干眼泪——她不能放弃,萧清羽是她的丈夫,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她一定要等到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采青扶着萧清羽在院里散步。院中的红梅开得正艳,采青指着红梅,轻声说:“清羽,你还记得吗?我们刚成婚的时候,你在这里种了这棵红梅,你说,红梅象征着坚韧,就像我们的感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能挺过去。”
萧清羽看着红梅,眼神里有了一丝波动,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不过这梅花确实很好看。”
采青心里有了一丝希望——他虽然不记得,可对红梅有了反应,或许这是恢复记忆的征兆。她又指着院角的梧桐:“你看,那棵梧桐树是圆圆出生那年种的,你说,等圆圆长大了,就能在树下乘凉、读书了。”
萧清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依旧茫然,没有任何记忆复苏的迹象。采青心里的希望又渐渐熄灭,却还是没有放弃,继续给他讲过去的事情。
圆圆也很懂事,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萧清羽要糖糕,而是常常拿着自己画的画,走到萧清羽身边,小声说:“爹爹,你看,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有爹爹、娘亲、我,还有弟弟。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们呀?”
萧清羽看着画上歪歪扭扭的四个人,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却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还是记不起来。”
圆圆虽然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说:“没关系,我会每天给你画画,等你看到我画的画,就会记起我们的。”
念安也渐渐长大了些,会咿咿呀呀地喊“娘亲”了,却还不会喊“爹爹”。有时采青会抱着念安,让他坐在萧清羽身边,教他喊“爹爹”。念安看着萧清羽,嘴里发出“爹……爹”的模糊音节,萧清羽看着他,眼神里有了一丝温柔,却还是没有任何记忆的碎片浮现。
夜里,萧清羽睡着了,采青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起萧清羽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上:“清羽,你快点记起我好不好?我好想你,孩子们也好想你。我们一家人以前那么幸福,你怎么能忘了呢?”
萧清羽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醒过来。采青擦干眼泪,在他额头亲了亲:“晚安,清羽,我等你记起我的那一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清羽依旧没有恢复记忆,可他对采青和孩子们的态度却渐渐缓和了些。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疏离,有时会主动帮采青抱念安,会看着圆圆画画,会听采青讲过去的事情时,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采青知道,这是好兆头,只要他不排斥这个家,不排斥他们,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她依旧每日耐心照顾他,给他讲过去的事情,带着他熟悉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他去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河边的柳树下、巷口的点心铺、青同镇的书市。
虽然萧清羽还是没有任何记忆复苏的迹象,可采青却没有放弃。她相信,他们的感情那么深,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萧清羽一定不会一直忘记她,忘记这个家。她会一直等,等到他记起她的那一天,等到他们一家人重新回到以前那样幸福的日子。
院中的红梅依旧开得艳,雪落在花瓣上,晶莹剔透。采青扶着萧清羽站在红梅树下,轻声说:“清羽,等春天来了,这棵红梅就会结果,到时候我们一起摘梅子,做梅子酱,好不好?”
萧清羽看着采青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虽然他还是没有记起过去,可这一声“好”,却让采青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只要他们一家人在一起,只要她不放弃,总有一天,萧清羽会记起一切,他们的家,会重新充满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