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书斋的狼藉还未完全收拾妥当。被推倒的书架虽已重新立起,却留下了明显的裂痕;散落的古籍沾了灰尘,好些书页都被撕坏,采青每日都要花上几个时辰,小心翼翼地用浆糊修补;院里的花盆碎了大半,只剩下几株月季歪歪斜斜地立在土里,没了往日的生机。萧清羽身上的伤还没好透,稍一用力,背上的淤青就会传来阵阵刺痛,却还是坚持着整理书斋,不肯歇着。
这日清晨,萧清羽正蹲在院里修补花盆,忽然听见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江文彦。他心里一沉,站起身,果然看见江文彦穿着一身锦缎长衫,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人,手里各提着一个食盒。
“萧先生,几日不见,伤势好些了吗?”江文彦走到院门口,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目光却越过萧清羽,往院里张望,显然是在找采青。
萧清羽挡在院门口,冷冷道:“多谢江先生关心,我的伤势就不劳您费心了。您若是没事,就请回吧,我们书斋不欢迎您。”
“萧先生何必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江文彦笑着推开萧清羽的手,径直走进院里,“我今日来,是给苏夫人和圆圆送些点心的。听闻前些日子书斋遭了难,苏夫人定然受了不少惊吓,这些点心能让她宽宽心。”
他说着,让家丁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食盒——里面装着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还有圆圆爱吃的糖糕,显然是做了功课。采青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见是江文彦,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江先生,我们不需要你的东西,请你带走。”
“苏夫人,你这就见外了。”江文彦往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采青,却被萧清羽拦住。
“江文彦,你别得寸进尺!”萧清羽眼里满是怒火,“上次你派人砸了我的书斋,伤了我,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又来骚扰我的家人,真当我好欺负不成?”
江文彦却不以为意,笑着道:“萧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上次书斋遭难,我也很是惋惜,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今日来,是真心想帮你。你看你现在,书斋毁了大半,身上又受了伤,根本没办法照顾苏夫人和圆圆。不如你就跟苏夫人和离,我保证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会好好照顾苏夫人和圆圆,让她们不受半点委屈。”
“你做梦!”采青气得浑身发抖,“我就算是饿死,也不会跟清羽和离,更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你赶紧走,不然我就报官了!”
江文彦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却还是不肯放弃:“苏夫人,你别这么固执。萧清羽现在就是个废人,他能给你什么?跟着他,你只会受苦。我能给你锦衣玉食,能让你住大房子,能让圆圆去最好的学堂读书,这些都是萧清羽做不到的。你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和圆圆想想?”
“我们夫妻的事,轮不到你管!”萧清羽上前一步,挡在采青身前,“江文彦,你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江文彦看着萧清羽,忽然笑了:“萧先生,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对我不客气?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不如我们来比一场。若是你赢了,我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若是你输了,你就乖乖跟苏夫人和离,如何?”
萧清羽皱起眉:“比什么?”
江文彦指了指巷口的粮铺:“巷口粮铺刚到了一批大米,每袋五十斤。我们就比谁能在一个时辰内,把粮铺后院的二十袋大米搬到前院。谁搬得多,谁就赢。怎么样?你敢不敢比?”
萧清羽心里一沉——他身上的伤还没好,五十斤的大米,他恐怕连一袋都搬不动。可若是不比,江文彦定然会更加嚣张,说不定还会用其他手段逼迫他们。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采青,采青眼里满是担忧,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清羽,别跟他比,你的伤还没好。”
萧清羽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他不能退缩,为了采青,为了圆圆,为了这个家,他必须赢。
“好,我跟你比。”萧清羽抬起头,眼里满是坚定,“若是我赢了,你就必须保证,以后再也不打扰我们,永远离开苏州。”
江文彦点点头:“一言为定!若是我赢了,你就必须跟苏夫人和离,不许再纠缠。”
两人很快就到了巷口的粮铺。粮铺掌柜见他们要比搬大米,很是惊讶,却也不敢多问,只能打开后院的门——后院里堆着二十袋大米,每袋都用粗布包着,沉甸甸的,看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时辰从现在开始,一个时辰后,我们数谁搬的大米多。”江文彦说着,活动了一下筋骨,率先走到一袋大米前,弯腰将大米扛在肩上,脚步稳健地走到前院,将大米放下。他身材高大,力气也大,搬起大米毫不费力,很快就搬了三袋。
萧清羽看着江文彦的身影,深吸一口气,走到一袋大米前。他弯腰,双手抓住大米袋的两端,用力往上提——大米袋刚离开地面,背上的伤口就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他咬着牙,硬生生将大米扛在肩上,脚步踉跄地往前走。每走一步,背上的疼痛就加剧一分,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衫。
采青站在一旁,看着萧清羽艰难的模样,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敢出声打扰他,只能在心里默默为他加油。圆圆也站在采青身边,小手紧紧攥着采青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娘亲,爹爹会不会有事啊?”
采青擦去眼泪,摇了摇头:“不会的,爹爹很厉害,一定会赢的。”
萧清羽将第一袋大米放在前院,放下大米的那一刻,他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背上的伤口像是被撕裂一般,疼得他眼前发黑。江文彦见了,笑着道:“萧先生,不行就别硬撑了,早点认输,也省得受苦。”
萧清羽没有说话,只是缓了缓,又转身走向后院。他知道,他不能认输,只要他多搬一袋,赢的希望就大一分。他再次弯腰扛起大米,这一次,疼痛比之前更甚,他的脚步也更加踉跄,却还是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前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文彦已经搬了八袋大米,而萧清羽只搬了五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汗水已经把衣衫完全浸湿,背上的伤口渗出了血丝,染红了衣衫。采青看着他,心疼得不行,跑过去想要扶他:“清羽,别搬了,我们认输,好不好?我不要你有事。”
萧清羽却推开她的手,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认输。若是我输了,他就会把你抢走,我不能让你和圆圆落入他的手里。”
他说完,又转身走向后院。江文彦见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他没想到,萧清羽竟然这么能忍,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却还是不肯放弃。
又过了半个时辰,江文彦已经搬了十二袋大米,而萧清羽搬了八袋。他的体力已经快耗尽了,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可他还是没有停下。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赢,一定要保护好采青和圆圆。
采青站在一旁,哭得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周围的邻居也围了过来,看着萧清羽艰难的模样,纷纷议论起来:“这萧先生真是个汉子,为了家人,拼了命了。”
“那个江先生也太过分了,明知道萧先生有伤,还跟他比这个。”
江文彦听着邻居们的议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看着萧清羽一次次扛起大米,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忽然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太过卑劣。
终于,只剩下最后一袋大米了。此时,江文彦已经搬了十五袋,萧清羽搬了十四袋。只要江文彦再搬一袋,他就赢了。可他看着萧清羽,却迟迟没有动。萧清羽也看到了最后一袋大米,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弯腰,想要扛起大米。可这一次,他刚把大米扛起来,就眼前一黑,摔倒在地,大米袋也掉在了地上。
采青连忙跑过去,扶起萧清羽,哭着道:“清羽,别搬了,我们认输,我们认输还不行吗?”
萧清羽却摇了摇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还能搬,我还能赢……”
江文彦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走到萧清羽面前,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不用比了,你赢了。”
萧清羽愣住了,采青也愣住了,周围的邻居也愣住了。
江文彦看着萧清羽,眼里满是复杂:“我承认,我不如你。你为了家人,可以拼上性命,而我做不到。我之前确实太过卑劣,对你和苏夫人造成了很多伤害,我在这里跟你们道歉。”
他说完,对着萧清羽和采青拱了拱手,又道:“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打扰你们,明日我就离开苏州,永远不会再回来。”
萧清羽看着江文彦,有些不敢相信:“你……你说的是真的?”
江文彦点点头:“是真的。我之前确实很喜欢苏夫人,想要把她抢过来。可我现在明白了,苏夫人心里只有你,你们夫妻感情深厚,我就算用再多手段,也得不到她的心。而且,我也佩服你的骨气,为了家人,愿意付出一切。我不会再做这种卑劣的事了。”
他说完,转身对身后的家丁道:“我们走。”
家丁们愣了愣,连忙跟上江文彦的脚步,离开了粮铺。
看着江文彦远去的背影,萧清羽心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放松,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清羽!清羽!”采青抱着萧清羽,哭得撕心裂肺。
周围的邻居连忙上前帮忙,有的去叫大夫,有的帮忙把萧清羽抬回书斋。
萧清羽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他躺在自己的床上,采青坐在床边,眼里满是担忧,见他醒来,连忙道:“清羽,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萧清羽摇了摇头,握住采青的手:“我没事,让你担心了。江文彦……他真的走了吗?”
采青点点头:“嗯,他说明日就离开苏州,永远不会再回来。清羽,我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萧清羽笑了笑,眼里满是温柔:“是啊,终于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以后,我们再也不会被打扰了。”
圆圆坐在一旁,见萧清羽醒来,连忙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爹爹,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那个坏叔叔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欺负我们了,对不对?”
萧清羽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对,那个坏叔叔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来欺负我们了。我们一家人,以后可以开开心心地生活在一起了。”
福伯端着熬好的汤药走进来,笑着道:“萧少爷,您醒了就好。这是大夫开的汤药,喝了能让您的伤好得快些。”
萧清羽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虽然汤药很苦,可他心里却满是甜意——他赢了,他保护了自己的家人,他们终于可以摆脱江文彦的纠缠,过上安稳的生活了。
夜色渐深,书斋里的灯亮了起来。采青坐在床边,给萧清羽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圆圆靠在萧清羽身边,已经睡着了,脸上带着安心的笑容。萧清羽看着母女俩,心里满是幸福。他知道,这场风波虽然让他们受苦了,却也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更加懂得家人的重要性。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屋里的一切。萧清羽握住采青的手,轻声道:“采青,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我们会一起看着圆圆长大,一起把书斋重新打理好,一起过好每一天。”
采青点点头,眼里满是泪水,却带着幸福的笑容:“嗯,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第二日清晨,江文彦果然离开了苏州。他离开前,让人给萧清羽送来了一笔钱,说是赔偿书斋的损失。萧清羽没有要,让来人把钱带了回去。他知道,他不需要江文彦的钱,他有采青,有圆圆,有家人的陪伴,这就足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萧清羽安心养伤,采青则带着润雪和福伯,一点点收拾书斋。被砸坏的桌椅重新修好,散落的古籍修补整齐,院里的花盆重新换上新的,又种上了新的花草。没过多久,青羽书斋就恢复了往日的模样,甚至比以前更加温馨。
每日清晨,书斋里都会传来圆圆的读书声;午后,采青会陪着圆圆在院里绣花、做点心;傍晚,萧清羽会陪着采青和圆圆在河边散步,看着夕阳落下。书斋里的笑声,又重新回荡在巷子里,温暖而幸福。
萧清羽知道,往后的日子里,或许还会遇到困难和挫折,但只要他和采青、圆圆在一起,只要他们一家人齐心协力,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而属于他们一家人的幸福故事,还在继续,在青羽书斋的每一个日日夜夜里,温暖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