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羽书斋院中的石榴花绽出艳红的花苞,风掠过叶片时带着暖意,却吹不散笼罩在书斋上空的阴霾。自江文彦在院墙外徘徊后,萧清羽便让福伯在院门处加了根粗木闩,每日傍晚早早关了门,采青也再未单独出过门,连带着圆圆的性子都比往日拘谨了些,往日里院中的笑声,渐渐少了许多。
这日清晨,萧清羽刚打开院门,就见门口放着一个描金漆盒,盒上系着红绸带,看着颇为精致。他皱了皱眉,弯腰拿起漆盒,犹豫了片刻才打开——里面放着一支赤金步摇,步摇上缀着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盒底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一手俊逸的字迹:“此步摇赠予苏夫人,望夫人笑纳。江文彦敬上。”
萧清羽看着步摇和纸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漆盒狠狠摔在地上。步摇从盒中滚出,珍珠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采青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见地上的漆盒和步摇,又看萧清羽阴沉的脸色,便知是江文彦送来的。
“又是他?”采青声音发颤,眼里满是厌恶。
萧清羽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步摇和漆盒,扔进一旁的柴房:“别理他,明日我就把这些东西送到官府,让官差看看他是如何纠缠不休的。”
早饭时,一家人都没什么胃口。圆圆看着父母凝重的神色,小声问:“爹爹,是不是那个坏叔叔又来捣乱了?”
萧清羽摸了摸她的头,强挤出笑容:“没事,爹爹会处理好,不会让他再打扰我们。”
采青却没忍住,红了眼眶:“都怪我,若是那日我没在布庄跟他说话,也不会引来这么多麻烦。”
萧清羽握住她的手:“不怪你,是他心怀不轨,跟你没关系。我们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绝不让他得逞。”
吃过早饭,萧清羽拿着江文彦送的步摇和漆盒去了官府。官差见了,也很是气愤,说会立刻派人去警告江文彦,若是他再敢骚扰,就将他抓起来问罪。萧清羽从官府回来,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可他知道,江文彦那样的人,绝不会轻易放弃,往后的日子,还是要多加小心。
果然,不过两日,江文彦又出现在了书斋附近。这日午后,采青陪着圆圆在院里绣手帕,忽然听见院墙外传来江文彦的声音:“苏夫人,我知道你在里面,我有话想跟你说。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跟你聊聊。”
采青脸色一白,连忙捂住圆圆的嘴,示意她别出声。江文彦见院里没动静,又继续喊:“苏夫人,我知道萧清羽给不了你好生活,跟着他只会受苦。我能给你锦衣玉食,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个机会呢?”
“苏夫人,你若是肯跟我走,我保证会好好待你,也会好好待圆圆,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萧清羽不过是个开书斋的,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你。”
江文彦的声音越来越大,引得巷子里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采青躲在屋里,听着他的话,又气又羞,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圆圆靠在她怀里,吓得浑身发抖,小声说:“娘亲,我怕,我们让爹爹回来吧。”
采青连忙让润雪去书铺叫萧清羽回来,自己则紧紧抱着圆圆,在屋里来回踱步。江文彦还在院墙外喊着,话语越来越露骨,越来越过分,邻居们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采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过多久,萧清羽就匆匆回来了。他刚走到巷口,就听见江文彦的声音,气得浑身发抖。他快步走到院墙外,指着江文彦怒喝:“江文彦!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赶紧给我滚!不然我就报官了!”
江文彦见萧清羽回来了,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着道:“萧清羽,我在跟苏夫人说话,跟你没关系。你若是识相,就赶紧跟苏夫人和离,别耽误苏夫人过上好日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萧清羽说着,就要上前去抓江文彦。
江文彦却往后退了一步,笑着道:“萧清羽,你别冲动。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可你也不能否认,你给不了苏夫人想要的生活。你若是真为苏夫人好,就该放手,让她跟我走。”
“你闭嘴!”萧清羽气得脸色铁青,“采青是我的妻子,我们夫妻感情深厚,轮不到你在这里说三道四!你若是再敢骚扰我们,我就对你不客气!”
周围的邻居也看不过去了,纷纷指责江文彦:“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人家夫妻好好的,你在这里瞎搅和什么!”
“就是!赶紧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江文彦见众怒难犯,脸色沉了下来,却还是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院墙内,对萧清羽道:“萧清羽,你别得意,我是不会放弃的。总有一天,苏夫人会跟我走的。”
他说完,狠狠瞪了萧清羽一眼,转身离开了。
萧清羽打开院门,走进院里,见采青抱着圆圆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里满是泪水,心里满是心疼。他快步走过去,将她们母女搂进怀里:“别怕,他走了,不会再伤害你们了。”
采青靠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清羽,我好害怕,他怎么能这么无耻!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啊?”
萧清羽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担心,我已经跟官府说了,他们会派人盯着他。以后我们小心些,他不敢再怎么样的。”
圆圆也哭着说:“爹爹,我们把他赶走好不好?我不想再看见他了。”
萧清羽点点头,擦去她们的眼泪:“好,我们把他赶走,绝不让他再打扰我们。”
接下来的几日,江文彦果然没有再来。萧清羽以为他是怕了官府,或是被邻居指责后知难而退了,心里渐渐放下心来。采青也慢慢恢复了往日的状态,开始教圆圆绣新的手帕,院里的笑声也渐渐多了起来。
可他们不知道,江文彦并没有放弃,只是在暗中策划着一个更大的阴谋。这日,江文彦找到了苏州城里有名的地痞刘三,给了他五十块大洋,对他说:“我要你去青羽书斋找萧清羽的麻烦,把他的书斋砸了,再把他打伤,让他没办法再照顾苏夫人。”
刘三拿着大洋,眼里满是贪婪:“江先生放心,这点小事交给我,保证让萧清羽吃不了兜着走。只是,若是官府追查起来,怎么办?”
江文彦笑着道:“你放心,官府那边我会打点好,不会让你有事。你只要做得干净利落,别让人知道是我指使你的就行。”
刘三点点头:“好!江先生放心,我今晚就去办!”
江文彦满意地点点头,又道:“记住,别伤害苏夫人和她的女儿,我只要萧清羽没办法再留在苏州。”
刘三应了声,拿着大洋离开了。
江文彦站在原地,看着刘三的背影,眼里满是阴狠。他知道,只要萧清羽出了事,采青没了依靠,就一定会跟他走。到时候,不管采青愿不愿意,都只能成为他的女人。他想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等待着刘三的好消息。
而青羽书斋里,萧清羽正陪着圆圆在院里放风筝。圆圆的风筝是采青亲手做的,是一只彩色的蝴蝶,在风里飞得很高。圆圆拉着风筝线,笑得格外开心:“爹爹,你看,我的蝴蝶飞得好高!”
萧清羽笑着点点头:“是啊,飞得真高。圆圆真棒,能把风筝放这么高。”
采青坐在廊下,看着父女俩开心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她以为,江文彦不会再来了,他们终于可以过上安稳的生活了。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悄向他们靠近。
傍晚,萧清羽去书铺对账,采青则在厨房准备晚饭。圆圆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晚霞,嘴里哼着采青教她的童谣。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夹杂着叫骂声。圆圆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跑进厨房,躲在采青身后:“娘亲,外面好吵,我怕。”
采青心里一紧,走到院门边,小心翼翼地问:“是谁?”
门外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开门!我们是来找萧清羽的!让他出来!”
采青听出是陌生人的声音,心里更慌了,连忙道:“我夫君不在家,你们有什么事,明天再来吧。”
“不在家?”门外的人冷笑一声,“我们不管他在不在家,你先开门!不然我们就砸门了!”
采青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让润雪去书铺叫萧清羽回来,自己则紧紧抱着圆圆,在屋里不敢出声。门外的人见院里没动静,果然开始砸门,门板被砸得“咚咚”响,眼看就要被砸坏了。
就在这时,萧清羽匆匆回来了。他刚走到巷口,就看见几个地痞正拿着木棍砸院门,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大喊:“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那几个地痞见萧清羽回来了,停下手里的动作,为首的刘三冷笑着道:“你就是萧清羽?我们是来跟你算账的!你之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今日我们是来替他教训教训你!”
萧清羽皱起眉:“我什么时候得罪人了?你们是谁派来的?”
刘三冷笑一声:“别管我们是谁派来的,今日你若是识相,就乖乖让我们打一顿,再把书斋砸了,我们就饶了你。不然,我们就对你的家人不客气!”
萧清羽知道,这些人一定是江文彦派来的。他心里满是怒火,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采青和圆圆还在院里,他不能让她们受到伤害。
“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伤害我的家人!”萧清羽道。
刘三笑着道:“算你识相!兄弟们,上!给我好好教训他!”
几个地痞拿着木棍,朝着萧清羽冲了过来。萧清羽虽然会些拳脚,却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倒在地,身上被木棍打了好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院里的采青和圆圆见萧清羽被打,吓得大哭起来。采青想冲出去,却被润雪拉住:“夫人,别出去!他们手里有木棍,会伤到你的!”
采青哭着道:“可是清羽被打了,我不能看着他被打啊!”
润雪道:“我去报官!我们去报官,让官差来救萧少爷!”
润雪说完,转身就往官府的方向跑。刘三见润雪跑了,知道官府的人很快就会来,心里有些慌,对其他地痞道:“快!别打了!我们先把书斋砸了,然后赶紧走!”
几个地痞听了,拿着木棍冲进书斋,开始砸东西。书架被推倒,书籍散落一地,桌椅被砸得粉碎,院里的花盆也被打翻,好好的书斋,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萧清羽躺在地上,看着被砸得乱七八糟的书斋,又看哭着的采青和圆圆,心里满是愤怒和自责。他恨自己没用,保护不了家人,保护不了书斋。
刘三见书斋砸得差不多了,又看了一眼远处,见有官差赶来的身影,对其他地痞道:“快走!”
几个地痞听了,连忙跟着刘三跑了。
官差赶到时,只看见一片狼藉的书斋和躺在地上的萧清羽,还有哭着的采青和圆圆。官差连忙扶起萧清羽,问明了情况,又派人去追查刘三等人的下落。
萧清羽被扶进屋里,身上到处都是伤,疼得他动弹不得。采青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哭着道:“清羽,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连累了书斋。”
萧清羽握住她的手,忍着疼道:“不怪你,是江文彦太过分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绝不会让他再伤害我们。”
圆圆坐在一旁,看着受伤的萧清羽,哭得很伤心:“爹爹,你疼不疼?都是那个坏叔叔,我讨厌他!”
萧清羽摸了摸她的头,强挤出笑容:“爹爹不疼,圆圆别哭,爹爹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夜色渐深,书斋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萧清羽躺在床上,疼得难以入睡。采青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她知道,江文彦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而他们,只能鼓起勇气,一起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院墙外的暗处,江文彦正站在那里,看着一片狼藉的书斋,听着院里传来的哭声,眼里满是得意。他知道,他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等萧清羽彻底垮掉,然后再去“安慰”采青,让她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转身离开了。这场由他引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而萧清羽和采青,即将面临更加艰难的处境。